“接我……”她有几分迟钝地回头。
“是的。”瑞贝卡唇线紧绷着,眼底里有几分惧怕,“请跟我来。”
卡兰被带到那辆车上。
车门关上后,她不得不正视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
“身体还好吗?”让人难忘的深沉语调。
卡兰僵硬地转过脖子。
白银公慵懒地靠在窗边,银发束起,皮肤上看不见岁月的痕迹。他看起来像某种猫科动物,把动物性的野蛮都藏进了文明高贵的表皮下,身形优雅又暗藏爆发力,眼神里常含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他形容肃穆,衣着考究。
每一个线脚都缝入精致,每一粒扣子就扭结傲慢。
仅仅是一个月没有见面,他对卡兰来说,又恢复了最初那种遥不可及的距离。
车发动了。
前座与后座之间的隔板被拉下来。
希欧维尔慢慢伸手,覆上卡兰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
卡兰僵硬得不能动弹。
她低下头,看见他手上的装饰戒指。
“你哑了吗?”他冷淡地问道,“我刚才问了一个问题。”
噢……对,他问了一个问题。
“身体还好吗……”卡兰咬了咬唇,一字一句,喉咙里就跟梗着血块似的,“你先告诉我,孩子怎么样?”
“不知道。”希欧维尔轻笑了一声,讥讽的意味几乎要从词句里淌出来,“我为什么要了解这个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
卡兰感觉他在用很小的幅度抚摸她的手。
用大拇指,在虎口这个位置,轻轻地摩擦着。
然后慢慢上移,碰到了腕部,若有若无地接触脉搏。
血液从胸腔里涌出的轨迹好像一瞬间就被他的指尖破译了。
希欧维尔感觉到她心跳加速。
“你听起来很健康。”他忽然靠近,在卡兰耳边道。
心跳强健。有力。稳定。
卡兰感觉他的气息正在强烈地侵-犯她的领域。
“你想要什么?”她不敢跟他眼神接触,“孩子已经在你手里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希欧维尔对她的恐惧非常满意。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还有很多不满足的……”
第44章
希欧维尔满足于卡兰恐惧的神色。
这让他觉得,她仍是受控的。
卡兰濒死的那晚,他在书房彻夜难眠。
他留存了所有监控录像,在放映室里一遍遍看。看她从小腹微凸,到珠圆玉润,看她精力澎湃地蹦跶在房间各个角落里,或百无聊赖地躺平看书。
他发现自己难以设想她的死亡。
毕竟,她这么年轻。
这么有生命力。
他又想到失控的那晚,卡兰尖锐地说,她得到了他。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对白银公爵说出这样的话?
那一晚,希欧维尔在屏幕前,伸手触摸不真实的存在,仍坚信卡兰是自己的所属物。
是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生不由她,死也不由她。
他一定要她活下来。
忽然,冰冷锋利的触感阻止了希欧维尔的靠近。
卡兰从衣下取出了一把手术刀。
这是她从研究所偷的。
她把刀尖对准希欧维尔。
他看起来有几分惊讶,但仍很从容,眼神纹丝不动。
他轻柔又致命地用手指挡开刀锋:“瞧瞧……你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卡兰已经嗅到了他的愤怒。
连阿诺都能夺qiang反制,更别提希欧维尔家的大家长了。她如果选择刺杀,将毫无胜算。
所以她在希欧维尔动手之前,把刀尖调转,对准了自己。
希欧维尔的指尖僵在半空中。
“你会痛苦吗?”卡兰畏惧又小声地问,“我近一个月以来,每时每刻都痛苦。不……应该说,我进入庄园以来……一直都很痛苦……我想知道,你会痛苦吗?”
折磨无辜者。
侵-犯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女孩。
随意操纵生死与自由。
卡兰又重复了一遍:“爱德蒙·希欧维尔,你会痛苦吗?”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希欧维尔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下。
他觉得这是愤怒。
阿诺杀人后,卡兰也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惊讶于,“他真是个残忍可怕的人。”
而是,纠结于,“他晚上真的睡得着吗?”
卡兰发自内心地想知道,白发人种是否有着与她一样的人性,一样的同理心。
做坏事让他们有负罪感吗?
他们因伤害他人而痛苦吗?
“把刀放下……”希欧维尔冷冷看着她。
卡兰的刀尖落在自己手腕上。
她的皮肤透着瓷白色,比雪亮的刀刃更冷。
“回答我。”她的声音仍很低,“你痛苦吗?”
“你的脑子没有问题吧?你划在自己身上,我怎么可能……”希欧维尔讥笑的声音忽然变小,他看见卡兰手腕开始渗血了,“把刀放下!”
卡兰仿佛全然感觉不到痛苦。
“你会痛苦吗?”
这很重要。
说是至关重要也不为过。
这是卡兰在做出一切选择前,必须最后证明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