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我做得很好。即便,六郎不喜欢。”
甘氏语气低了下去,又是自嘲一笑。
“今天六妹妹骂我的那些话,其实也并不是全然无道理的。”她怅然一叹,“那样的事,换了谁都会崩溃吧。她本可以有一段美好姻缘,如今却…”
“小人为祟,与尔何干?”
季菀语气淡淡,“这世上恩恩怨怨,是非仇恨,谁能说得清?更何况涉及利益之争。只是某些人心胸狭隘,用的手段太过卑劣阴暗。他们可以毫无愧疚的笑得肆意,却让别人悲痛愧悔终身。也无怪乎,那么多人宁可做小人,也不做君子。不过这不代表,君子就活该被人欺辱嘲笑,小人就该猖獗嚣张。有些人的恨,来得无缘无故。哪怕你什么也没做,也有可能祸从天降。并非都有既定的因果。”
甘寻枝那脾气若是不改,便是顺利的嫁了詹家,也未必顺遂。只不过现在无端被连累毁了终生,的确可怜。
“有些话,大底你会觉得太过惊世骇俗,不过我还是想说。咱们女人,其实并非就一定要做男人的附属品。你妹妹,也并非无路可走。人活在这世上,唯一渡不过的劫,唯有死亡。”
甘氏一怔。
季菀继续道:“这世上,每个人都活在悠悠众口之中。只不过,她承受得更多一些。但是女人的后半辈子,不是非要有男人才能圆满。出身和家族赋予了她优越的生活,以至于让她忘记了‘生存’的起点。诚然她的遭遇会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风口浪尖之上。可是,人是活给自己看的,不是为堵他人的嘴。一个人若想死,很容易,眼睛一闭就什么都没了。看不见这五彩缤纷的世界,也感受不到来自亲人的温度。没有勇气走过漫漫余生,又何必祈求来世?一个人就活那么几十年,遵循既定法则之余,自然要尽量让自己活得肆意些,否则来这人世间走这一遭又算什么呢?只为了体验一把辛酸泪么?那还不如趁早度奈何桥算了。”
这些话从未有人对甘氏说过,也超出了她的学识和认知,她心中震惊非常,起伏不定。听到最后一句,却又忍不住笑了。
“三嫂不是说,渡不过去的劫,只有死亡么?”
“对啊。可若一个人活得无趣呆板,犹如行尸走肉的话,那的确还不如重新再投一次胎。”
甘氏又沉默了。
季菀已经整理好了药箱,道:“说了这么多,其实总结就一句话。别把什么罪都往自己身上揽,咱们女人活在这世上本就艰难,干嘛还要自讨苦吃给自己增加莫须有的压力和罪过?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看你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去把你的宝贝儿子接回来吧。别忘了,你除了是甘氏女,是一个姐姐,你还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这世上如今最需要你的,是你的孩子。”
她带着药箱走了。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事,轰动朝野。
负责押送前线军资的运粮官被杀,满船的粮草,全都沉入河底,一船的人全都死了,河水被染的鲜红。
一份弹劾岳侯的奏章,被递到了御前。
与此同时,甘寻枝跳下护城河,桥上写着鲜血淋漓的一行字。
“以吾之血肉之躯,诅咒岳氏满门,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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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家很快就玩儿完了!
第417章 岳家亡
参奏岳侯的,是陆非离的姐夫薛策。
前线抗敌的东路军的布防图在数日前失窃,后遭遇偷袭,却被反攻。这一切,不过是计中计。
从岳侯针对陆家开始,季菀就给陆非离去了信。他回信说,早已有所安排。季菀没问他的具体计划,知道结局就行。
岳侯想要在北境军营内部做手脚,给陆家冠上一个通敌叛国之罪,好一举铲除陆家。然后,取而代之。
可惜棋差一招。
他派去的卧底,被陆非离设计抓了出来,一网打尽,就此暴露了行踪。与此同时,薛策接到陛下密旨,调派驻地禁军,镇压了受了岳侯指使意图策反军队作乱的几个将领,将其抓获。
岳侯这些年结交党羽,以权谋私,甚至是勾结后宫以图篡位,种种罪状共计十二条,均被证实。
而查获这些罪证的主力,乃江沅和齐纠。
岳侯被革职,关入天牢。他多年带兵,培养的心腹均被薛策捉拿归案。
……
甘氏手上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但疤痕还在,无论季菀如何用药,都不可能完全消除。对此,甘氏虽遗憾,却也坦然接受了。
“其实也没什么,还好这伤口不长。我平时多注意些,不会给人瞧见的。”
女人的手就等于第二张脸,让人看见了总归是不太雅观。
“三嫂,谢谢你。”
她道谢,不止是因为季菀给她处理手上的伤。更是因为,她的嫡妹,甘寻枝。
护城河中漂浮的那具女尸,并不是甘寻枝,只是一个和她身形相似的囚徒。事先就被毁了脸,无人认得出。
甘寻枝丢了清白,自觉便是死也无颜见人,所以临死前毁了自己的容貌,在旁人看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出了那样的事儿,在京城是无法立足了。可让她下半辈子青灯古佛粗茶淡饭,她估计也受不了。所以只能给她换个身份,离开京城。在此之前,季菀需要她的‘死’作为揭发岳侯的引子。甘寻枝受此大辱,心中满腹怨恨,自然也是想报仇的,说服她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