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法。
这里的海族汲光术,绝对是一种令人失去自我的邪法。
桒……桒桒桒……
这些跃出水面的海族,嘴里都在低吟着这奇异的音节,与大浪混杂,有一种令人灵魂出窍的荒诞悠远。但那些咏唱着古老曲调的海族,却神情神圣,眼中绿光更盛。
嗖!
天空中的一枚明星破灭了,却将自己的所有光与热化转身凝为一束极光,从天外投影而来。
“光!”
一些幸运儿恰好站在这极光入海光斑的附近,立即疯狂地朝光线灼热处迅速跃去。这些从星辰中召唤而来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涌入它们的躯体,像是吐纳仙力一样,用温暖坚定的力量润湿着它们的丹海和经脉。
“好舒服啊!”有人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叹息,一道贯穿于他背鳞的巨大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来只要修炼汲光术的海族,体内便会比寻常仙人多出一套特殊经脉,一旦可以猎取足数的光能,他们的鳞甲与皮肉下便会泛起点点金辉,而后细小的金丝会从血脉中钻出,连接在一起快速止伤。
好厉害的术!
难怪海族需要群居,只有用群体的力量召唤光芒时,他们每一个体才会受到更大的收益。
直到此刻,苏瞳也只在这汲光中看到了一丝邪狞,不过整个过程还算竟然有序。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知道这里被称为禁区,一定有着它与众不同的地方。
果不其然,一柱香前还老老实实地各自取光者,在感觉到深海中突然传来的幽幽琴音之后,目光蓦然大变。
海妖女!
苏瞳心头一跳,之前认识海印的时候,便知他有一项血脉天赋,名为海妖魔音,但他不过是祖上某一母族,曾有过海妖女的血统而已,继承到他身上,血脉之威并不十分强大。
但那自水底一浪浪传来的魔音,却无比强大,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强烈地震动着她的神识。
大概抚琴者便是五阳尊者之一。
苏瞳的身上腾起了淡淡的仙力,多加了一分精神用以观察四周。
听到这种魔音,所有汲光的海族眼中绿意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空洞。不过它们的身体,却更加努力地汲光,甚至忘记加以炼化再转为己用,不惜以经脉受损的法子,拼命填补着自己丹海的亏空。
噗!
苏瞳看见之前那背鳞有伤的海族,此刻伤口已完全愈合,不但如此,身体还膨大了一倍有余,因为摄入的力量太多,直接令背上的旧鳞如刀片一样乱溅飞出,又在血肉模糊的身体上,长出新的鳞甲。
这……这不是伤及筋骨去换取没有什么实质作用的表面强大么?
正在苏瞳皱眉之际,又一波强大的精神浪花便扑天盖地地涌来。
什么?
没想到这裹挟着半步仙王的气息中,又藏有如此浩瀚精神力量,苏瞳只有动用驭灵*的秘术,才得以保全自己留在蚌壳之外的神识,避免它在强烈的冲击之下溃散。
这第二浪完全与海妖魔音不同的精神浪涌,带来了光怪陆离的幻境。
每一位海族修士眼前,都朦胧地凝聚出一尊与自己类似却更强大的虚影,它们在明灭的光线中化为了他们毕生的追求或者臆想中的强敌,但深受精神波浪控制的众海族,此刻已经分辨不出虚实,只是心中迸发出无尽的好胜之心,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更加强大,将眼前的虚影给比下去。
嗖嗖嗖!
天空中,无数的星光被这些陷入疯狂的海族接引下来,它们声嘶力竭地歌颂与呐喊,甚至嘴角溢出了血都浑然不知。
这卖力的场面,远胜任何一片海域的汲光,三两七与金枪王生平经历的仪式,万众最多一次接引十束星光,稀疏而斑驳。可是这片海域,已经完全被强光笼罩,没有任何黑暗的死角,照得最靠近光束的海兽皮肤滋滋冒烟。
三两七已经完全沉浸其中。金枪王表情似在挣扎,可是一浪又一浪的精神力当头拍来,将他心中最后的清明都打散了。
水念大叫不好,这显然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汲光。
她想反抗,但不受控制的水流已将她困于海中,越是想靠近蚌宫,便越被推得更远。
第三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力从大洋深渊拍来之后,苏瞳的眸色终于化为了古井般的黑暗。
看来坐拥此海的五位海族强者,皆在精神控制上有着相当不俗的造诣,他们控制了所有海族的行动,大概包藏着极险恶的用心。
在第三种精神力的怂恿之下,原本井然的汲光仪式突然有了躁动,那些被涨得肚皮快要开裂的海兽海妖们,像是吸入了癫狂药粉一样,开始相互地械斗和攻击。
很快海中便厮杀一片,与苏瞳之前听说的什么三两斗殴,调戏小丫头之类小打小闹截然不同,这些海族汲光者的眼中,明显出现了腾腾的杀意,它们有的用牙与爪,有的祭出法宝,丧心病狂地攻击起自己身旁的同胞。
很快肠子内脏便洋洋洒洒地从空中落下,隐约之间,苏瞳只能看到水念仙子保持着自己最后的清明,牢牢地护住了即将惨死的三两七。
苏瞳一直捏得很紧的拳头,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她一直提防着水念,此女面上温和,却是最难揣摩也最难对付的主,虽然看上去每每都会为她的要求而退让,但一直挟制夜吹,从来没有放弃主动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