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雪依然在下,但年味是越来越浓,林瑾初回想起前世,许多地方过年已经简化到年夜饭和春晚,但在这里,从腊月里到元宵,还有一系列的庆祝活动。林瑾初是女孩子,不参加祭祖活动,只帮着母亲料理年货和年礼的事,而袁氏,自从得了差事,便日日往外跑,显然将林老夫人嘱咐的不必亲力亲为的话抛到了半边。
林老夫人看在眼里,但袁氏儿媳妇都进门了,也不好总是训斥她,只吩咐护卫都牢靠些,也就随她去了,至于卢氏和林瑾初,更是懒得管她如何折腾。原以为有了防备,林家又是官家,便是流民有滋扰生事的,也出不了什么差池,谁知不过两三日,袁氏便哭哭啼啼的跪到了林老夫人面前。
这一日正是腊月二十八,眼瞧着就是除夕,卢氏带着柳氏和林瑾初,给林老夫人汇报年夜饭的安排。林家是大宗族,祖籍虽在清河,但京城也聚集了不少同族,林老爷子过世了,林宏达辈分虽不高,却也是林家族长,平时倒也罢了,过年却少不了要请同族吃个年饭,也互相联络感情。
这事是林家的大事,袁氏管家多年,林老夫人也要亲自看过,免得哪里不周全怠慢了族人,才管家没多久的卢氏就更是如此。正说到宴席的安排,袁氏自己掀了帘子闯进来,手里还拽了一名年轻女子,不等林老夫人说话,就拽着人跪倒在林老夫人面前,哭道:“母亲,你要为儿媳做主啊!”
林瑾初和柳氏正专心听林老夫人说话,不想突然闯进个人来,吓得回头看去,只见袁氏特意画的精致的妆容已经哭花了,头发也拉扯得有些凌乱,被她拽着的女子更惨,脸上都有几道划痕,头发更是凌乱地披着,垂着头,身子还微微颤抖,一副被欺凌得凄惨的模样。
“成何体统!”林老夫人没来得及问前因后果,单看这模样,堂堂官家夫人,竟然这般凄惨模样招摇过市,就气得跺手里的拐杖。
“母亲,这事你别管,我来解决!”紧跟着袁氏,林宏达就跟了进来。林瑾初对这个伯父印象不深,这年头人家都说侄女跟女儿也没什么区别,但林宏达对林瑾晨姐妹都没多看过两眼,更不用说林瑾初了。因此,林瑾初对林宏达的印象,基本就是清高爱面子,如今瞧见林宏达黑沉沉的脸色,还真有些意外。
林老夫人还没弄清事情原委,一时也没想起来赶人,听林宏达这么说,冷眼在袁氏和林宏达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跪在地上分外可怜的女子身上,沉声道:“这是什么人?”
“母亲,这是老爷养在外面的外室!”袁氏恨得咬牙切齿,“若非此次接了救助灾民的活计,若非儿媳生怕下人办事不尽心,亲自去看,还不能知道这事呢!堂堂林家大老爷,居然如此不要脸面,在外面养着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人!”
“既是上不得台面的,你将她带回来做什么?”林老夫人没有细看对方模样的意思,京城里养外室的多了去了,能被带回府去的有几个?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不会做这种蠢事,说出去一家子的脸面都丢个彻底,也不用娶媳妇、嫁女儿了。
想到这里,林老夫人落在林宏达和袁氏身上的目光也沉了许多,最后看向林宏达,道:“当年你拜钟先生为师时,我问过你,你究竟想做一代文豪还是想为官立身,你是如何回答我的?”
第四十四章 荒唐
“儿子志愿是做一代文豪,至今都不曾改变!”林宏达没想到母亲突然提起这个,还是老实答道。
“我说过,你拜钟先生为师可以,但需尽心读书,学的是文人风骨,不是文人风流,你还记得吗?”似乎气过头了,林老夫人觉得自己此时格外的冷静。
“记得……”
“所以,你今日是做什么?莫不是以为,留下几桩风流轶事,就是风流才子了?”林老夫人一拍桌子道。
“母亲,儿子知错了!”林宏达见母亲动了震怒,连忙跪下认错,他有些文人的清高自负,但对养育他的母亲,从来都是敬爱的。他也知此事做得不对,只是袁氏,哪怕进门近二十年了,养育了两子两女,他依然觉得两人志不同道不合,远远谈不上琴瑟和谐。
在林宏达看来,他的妻子,应当是文雅娴静的淑女,就算不能做到,至少应当是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而袁氏,明明出身书香门第,却尖酸贪婪,不想着红袖添香陪伴左右,却整日忙着弄权,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能满足他的期盼。而傅烟不同,不仅柔弱娴静,更弹得一手好琴,吟诗作画,分明是一个才女,若非身世坎坷,他必定会求娶她为妻。
袁氏不知林宏达心里已经过了一圈休妻再娶的打算,听林宏达认错,只当他故意示弱,生怕林老夫人顺势将人留下来,连忙道:“母亲,儿媳也不是容不得人的,咱们府上,不是只有夫君抬了两房妾室吗?既是老爷中意,只要她是个良家女子,抬了进府便是,儿媳几时为难过她们?可这傅烟,她本不是良家女子啊!”
林老夫人其实还不到六十,虽不大管家里的事了,人却并不糊涂。这个傅烟,便是小户人家的小姐,既做了外室,她就不会允许她进门,只是听到这话,脸色更沉了些,“她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