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
她感谢了自己。
——我应该开心。没错,现在我最应该做的就是开心,为她高兴。
降落在这个世界,没头没尾,无端端却多了那么多揪扯,为无聊的事情转圜碰壁,要活得那么辛苦,有时还会伤心痛苦。
这些都是不必要的。
常去已经把能割舍的都割舍了。唯二割舍不掉的,一个是生命,一个就是李碧。
他曾经想过,永不会轻而易举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是一种对自己存在的轻蔑。他不会这么瞧不起自己。
所以,就只剩下李碧。
只剩下她了。
——可是她说,“谢谢。”
多少年过去了,天空还是一样的颜色,熏熏然的傍晚降临在这个永远灯火辉煌,纸醉金迷的城市。人群鳞次栉比,穿过七环八绕的街巷,头顶耀眼闪烁的灯光来回扫过川流不息的车辆。只有黑夜的天空还在静默等待。
透过高大的落地窗,陷进黑色松软的地毯,朝上看去,一个男人。
【常去,谢谢。】
最终成全了你我。
他感觉脸上又痒又痛,却生不起半点力气去确认,那是什么呢?
那种东西滂沱落下,再也控制不住,他很久以来都再也没有尝过那种味道,如今骤然尝到,咸涩而痛苦。他大口的咽着,眼泪和唾沫一起进入喉咙,好像连身体也一样成为苦水的载体。
“你难受么……”他趴在桌面上轻轻的问,你写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常去扫掉桌面上一切东西,只留下一盒烟,他重新贴回冰冷的桌面,眼神直直看着前方,像在看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一样向往。他嘴唇微动,呢喃着。
“阿碧,阿碧……”
她还会想他吗?
他没被压住的半边脸颊抽动了下,出现一个开心古怪的笑容,半边眉眼飞扬,嘴唇上翘,极其快乐的样子,与此同时,压住的另半边脸却僵硬灰暗。
……
还记得他曾为李碧写过一封信,那时候年少轻狂,青涩无比。他害怕失望,害怕被拒绝,最终无可奈何在信的开头颤抖的下笔,一点一点写出这四个字。
……阿碧,你好。
那封信寄出后便没有回音。
她是否看见,又是怎样想的?可否明白他所有的小心翼翼与贪心不足……他都无法知道。
后来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始终在做同一个梦,他凝视着她眉目宁静的坐在巷角的小木凳上,身旁左侧是横满一道道划痕的木板——那是属于他们逐渐老去的痕迹。
连面临死亡的时间都已屈指可数。
每当这时,他就告诉自己。
从今往后。所求不多。
常去永远是李碧的。
以后的李碧无论开心还是难过,活着的一生中每时每刻,常去都会如影相随。
她唯有一个名叫常去的心上人。
第12章 心上人
李碧开始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从塞北荒漠走到江南水乡,她在外面将近一年,漫无目的地走过看过一切陌生新鲜的事物。
她走过荒漠,也路过青色的石板桥。见到漫无边际的荒野,小桥流水的人家;皮肤黝黑的塞北姑娘,眉目清婉的江南女子。
——希望在茫茫的人群中找到同类。他们都渴望获得真正的自由。
李碧走在这个潮热的城市里,某一条巷角小道上,抬头时看见雾蒙蒙熏黄的天际,像是一条浑浊的溪流,汩汩潺潺的从源头处缓缓淌出。
有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窒息。在这个谁也不知道谁的世界里,他们都像常开不败的花,行经错过,从来没有余地,一次败落就是永远的枯萎。
此时此刻,她在心里思念起常去。她想,他是不是也同样看着某一样东西,看着看着就发了呆。于是心里突如其来感到一阵窒闷,然后就会想到她。
继而想起他们相识至今的十几年,像做梦一般,现在想起来,那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恍惚昨日还在相爱,还根植在脑海里无法彻底远离。
有很多时候她都会做梦,做关于一个人独自远行踏上离程的梦。梦里感觉不到孤独,没有寂寞,甚至连一个人独处该有的焦躁烦闷也匮乏。她总是想着路的终点是哪里,该走到何处,下一处又是哪里,就这样一次次重复。
这种梦做了很多次,从一开始的茫然不解,到后来开始沉浸,经历过一段不短的日子。
梦醒后,她便回归现实。
也许她和常去注定走不到一起。
就像一场从来无可挽回的梦,最终都要不可避免的醒来。
……
少年情烈,是天色将晚的最后一簇烟火。
她在那个无法预知的,古怪闷热的下午像一个外来客一样喜欢上常去,爱上他的眼,觉得他的眼睛怎么那么漂亮。
她又在一个下着雨的下午收到一封信,觉得写信的人怎么那么可爱,既青涩又笨拙,可爱的让人心醉,既然是情书,纸页边角褶皱几多,可见来信人心中也惴惴不安,内容却不跟题的只有寥寥几笔。
她记得信的开头这样写道。
——阿碧,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