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花瓣随风落到了薛绾乌墨的青丝上,娇而不媚,少女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恰似两只振翅欲飞的蝶。
魏延心头微动,伸手就想去拈少女发上的梅花。
薛绾抬眸,眼底是森森的冷意,魏延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少女的眼,心顿时凉了半截,只得悻悻收回了手。
“他哪里都好。”薛绾柔声,提及到宋彧时,唇齿之间都柔软了几分。少女抬手拈下了落在耳畔的梅花瓣,随后紧紧握在了掌心,“你也哪里都比不上他。”薛绾抬眸看向魏延,红唇微启。
这株梅花树是宋彧特地命人从郊外移栽过来的,仅仅为了让喜欢侍弄花草的她开心。
“别说了!!”魏延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向薛薛绾的双目赤红。
“就算他再好,如今也成了本王的手下败将!!”魏延气得面色涨红,“绾儿,宋彧早已成了阶下囚,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你若聪明,便趁早同意和我走,不然你也难逃其咎。”魏延说到此处突然放轻了语调,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绾儿,只要你和我走,宋彧犯下的罪责皆与你无关。“
他不相信,薛绾真得对宋彧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不过是年岁小些,不懂事罢了。如今宋彧已是死路一条,他就不信他一向娇弱的小表妹会不怕死。
思及此处,魏延扬眉望着垂首的薛绾,眼中带着志在必得神色。
薛绾却是攥紧了手心的梅花,眸底淡如烟水。
“宋彧若生,我便生,宋彧若死,我也绝不独活。”
……
大魏乾嗣三十七年,西厂提督宋彧被三殿下魏延亲自告发,宋彧欺君枉法,混入西厂数余载,
魏帝震怒,下令处决宋彧。尸首于闹市街头曝晒三日,死状异常可怖。
史记,其妻宋薛氏恸哭三日,翌日自戕。
……
陵安街头繁华依旧,街道两旁的茶肆酒馆聚着三两闲人。
“没想到那薛家四姑娘倒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宋彧死了,她竟也跟着奔赴黄泉了。”一酒客唏嘘道。
“可不是嘛,未曾想那薛相国竟也舍得,这么个掌上明珠就这么去了。”邻座一客人也跟着摇头,似是惋惜。
“舍得?怎么会不舍的?薛相国都舍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阉人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另一酒客嗤笑,面色有些不屑。
席间众人闻言也是叹息摇头。在这京州城内,何人不说一句薛家四姑娘菩萨心肠呢。无论是待字闺中还是嫁到提督府之后,这薛家四姑娘昔日可是常常布善施粥,救济贫苦百姓。自己还开办了不少和善堂,救助了诸多百姓。
如此佳人逝去,又如何不叫人叹息……
就在众人唏嘘之际,街道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翊王殿下的马车!”围观的百姓里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引得聚在茶肆酒馆里的客人纷纷掀窗推门探头出来看。
枣红色的烈马疾驰而过,留下了一阵冷肃的风。不过眨眼之间,马车便穿过闹市,朝着魏宫的方向行去。
“翊王是谁?为何从未听人说过?”一酒客看了眼飞驰过去的马车,疑声问道。
“据说这翊王,自小身体病弱,怎么都医治不好,后来幸得法华寺的大师云尘指点,圣上这才将翊王殿下送到了渡安城。如今翊王殿下已及弱冠之龄,圣上便下令接翊王殿下入宫了。”
隔座的茶客答道,显然对这京州城内之事分外清楚了。
“原来如此。”酒客及众人听罢恍然大悟。
太子一党刚刚倒台,远在渡安城的翊王便奉旨回京,其中又是如何一番腥风血雨自是寻常百姓不知的。
………
马车疾驰,窗外的凛冽寒风飒飒而起,刮得窗板嘎吱作响,不过车内倒是一片暖意融融。
车内摆着黄花梨透雕鸾纹案几,两面壁橱,壁橱内该搁置了一盏磁刻鸳鸯小鼎,正燃着暖沉幽蕴的辟寒香。
小姑娘倚在男子的肩膀上,杏眸轻轻阖着,落下了两片乖巧地剪影。
接连几日的舟车劳顿,小姑娘显然累坏了。宋彧低头,轻轻地在少女柔嫩的粉颊上落下一吻。
面颊忽感温热,薛绾眼睫微颤,幽幽睁开了眸子。
“醒了?”宋彧温声,修长的指节微屈,温柔地捏了一把小姑娘粉嘟嘟的小脸蛋。
薛绾秀眸惺忪,粉嫩的唇瓣娇气地嘟了嘟,绵软的一双藕臂攀上了宋彧修长的脖颈,粉润的小脸埋在了宋彧的颈间,无声地撒着娇。
宋彧弯眸,白皙修长的手指温柔顺了顺小姑娘柔软的青丝。
“就快到了,别着急。”宋彧附在薛绾的耳边,低声哄着。清冽的嗓音低沉,醇厚,又莫名的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薛绾闻言,面色一红,水润的眸子眨了眨,最后目光落在了宋彧半弯得凤眸上。瓷白绵软的小手忽而捧住了男子清隽白皙的俊脸。
宋彧的面颊微凉,小姑娘生性畏凉,忽然触到,娇气地打了一个激灵。
“好凉呀。”薛绾娇声,继而又放下自己的手,朝手心呵了一口暖气,随后又赶快贴在了宋彧的脸颊两侧。
“我给你捂捂。”小姑娘眉眼弯弯,笑得像朵小甜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