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至亲的家人一个个都没了。
没人再纵容她的坏脾气。
谁都喜欢乖巧的孩子,谁都喜欢不让人觉得麻烦的孩子。
所以她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努力去迎合别人,害怕别人对她的期待落空。一个在心理学上被定义成有病却不会让身边人厌恶的模样。
为什么顾寅眠非要说破呢?他剥落她的外衣,让不堪的她完完全全呈现在他眼前。
“不是逼你的意思。”她身体在颤抖,顾寅眠用力握住桑萸的手,他语气强自镇定,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慌张,“桑萸,你长大了,有些事情要去面对。你不能总顺着别人的意愿而活,你要为自己而活。”
桑萸颤抖不止,眼泪不停往下掉。
已经那么丢脸了,好像也不介意更狼狈点?
可她还是很介意。
她讨厌在顾寅眠面前那么的不堪。
“别哭。”顾寅眠懊恼地屈指替她拭泪,却被小姑娘仓皇躲开,似乎是畏惧他的意思。
“对不起。”桑萸觉得这辈子她最丢脸的场面大概就是此时此刻。
“对不起。”又重复说了一遍,桑萸控制不住那颗想要逃走的心,她重重擦掉眼泪,转身便逃……
狂奔到白色洋房,桑萸一口气爬上楼。
猛地关上房门,她张大嘴用力喘息。
抵着门的身体徐徐下滑,桑萸软绵绵地跌坐在地。
难受地捂住眼睛。
桑萸一想到顾寅眠方才的那些话,鼻尖就开始酸涩。
她,实在是太差劲了。
*
夜凉如水。顾寅眠仰头往上看。
该亮起的那扇窗一直都黑漆漆的。
月亮被乌云遮去天光,他的心似乎也跟着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顾寅眠知道他这番话是重了些,但桑萸是个聪明敏感的姑娘,与其旁敲侧击,不如单刀直入。可是,还是失败了是吗?
今晚过后,假装若无其事对他们是不是比较好?
顾寅眠持怀疑的态度。
桑萸的答案是“是”。
天亮了,桑萸把顾寅眠给她买的裙子都放进了衣柜深处,连同记忆一起。
接下来桑萸课照样上,双休依旧回顾家。
她陪龙凤胎玩闹,和顾老爷子一起种草养花,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唯独视线不经意与顾寅眠的目光相撞时,桑萸的心会猛地发出一阵嗡鸣,五脏六腑都抽抽的难受。
还是很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对吧?
天气越来越热。
西锦美院一隅,桑萸抱着速写本,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发呆。
学校的这里特别安静,很适合独处。
展开一页白纸,桑萸握笔随意地画着线条。
纸上却浮现出顾寅眠的脸。
啪——
笔芯忽然断了。
桑萸泄气地垮下肩,情绪突然好低落。
她知道顾寅眠说的每个字都对。
就是对,所以她才恼羞成怒,才惶恐自卑成这幅样子。
其实他那个问题,她也曾叩问过内心无数次。
答案是什么呢?
为自己而活吗!
怎样才算是为自己而活?
阖上速写本,桑萸穿过树林,埋头思索着。
“学姐,”好听的男声蓦地在背后响起,仿佛含着春的灿烂,“桑学姐,请等等我。”
脚步声渐近,桑萸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声“学姐”叫的是她。
她转过身,眸中浸着疑惑。
追上她的男生很高,笑起来有对虎牙。
他穿着篮球服,看起来朝气蓬勃。
美术生里很少有这种阳光得人畜无害的类型。
“学姐,我叫林嘉树,也学油画的。”男生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把手机递给她,“学姐留个微信吧,我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你。”
“……”
桑萸给了他微信。
林嘉树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接过手机时有些愣神。
检查了遍手机,确定真加了微信,林嘉树才歪头冲桑萸笑:“学姐,你该不会转头就把我拉黑吧?”
桑萸看他:“不是讨论课业吗?为什么我要拉黑你呢?”
林嘉树声音很轻:“讨论油画?看来这个理由确实还不错。”
桑萸:……
她窘迫地生出几丝悔意。
两人并肩走出树林,在岔路分道扬镳。
林嘉树把玩着手机,轻笑了声:“学姐,其实他们说得都不对,你应该挺难追的。”
桑萸:……
这段时间苏霂偶尔会约她,桑萸总是找理由推脱着,拒绝的话她上次在银杏林已经同苏霂讲过。桑萸讨厌尴尬,也担心做的太过令苏霂尴尬。
BBS关于她的帖子不知为何被删得干干净净,她走在路上少了很多被注视的目光。
但桑萸知道,林嘉树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恋爱吗?
桑萸忽然想到顾寅眠,他要她为自己而活。
如果谈场恋爱的话,能算是为自己而活了吗?
挥去脑中荒谬的杂念,桑萸嘴角苦涩,她好像比想象中更在乎顾寅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