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襄伯没懂他的意思。
口齿不清地追问了两句,见长孙不肯答,顾襄伯只好气呼呼作罢。
等顾廷尉夫妇赶回医院,顾寅眠便动身离开。
烈日当空,晌午人烟稀少。
顾寅眠眯了眯眸。
就当扯平了吧!
他愿意接受爷爷为他安排好的人生,未来也会努力庇佑底下的孩子们。
所以,权当这个谎言是对他的补偿行不行?
*
七月下旬阴雨连绵,缓解了酷暑的燥热。
因为在医院做复健的顾老爷子说想吃槐花饺子,桑萸便在家同沈姨顾棠梨一起忙活。
晚饭顾寅眠没有回来,大家对他的缺席早见怪不怪。
天色渐暗,昏黄笼罩住大地。
晚饭后,桑萸坐在飘窗出神。
犹豫片刻,她给顾寅眠发了条简讯:“冰箱有晚上包好的槐花饺子,哥哥你晚上回来后可以煮些当做宵夜。”
等了几分钟,桑萸放下毫无反应的手机,去浴室泡澡。
再出来,屏幕显示着未读信息。
是顾寅眠的回复:“我还有半小时到家。”
半小时?那岂不是快了吗?
桑萸下意识抬眸,耀眼的一束光从窗户扫过,耳畔随即传来轻浅的汽车嗡鸣声。
桑萸转身往外走,又想起来地折返。
夏日睡衣过于轻薄,必须添件外套才行。
甫一进门,顾寅眠就听到了“蹬蹬蹬”的楼梯声。
他解开领带温莎结,抬眸往上看。
白色裙摆随风扬起,小姑娘翩跹在旋转的台阶间,像是坠入凡尘的精灵。
顾寅眠眸光微暗,掩饰地垂下眼皮。
“哥哥,我帮你煮饺子吧。”
“谢谢。”
桑萸趁机打量顾寅眠,他依旧是疲惫的模样。
他们有几天没见了?
五天六天还是七天?为什么她觉得他清瘦了些?
从冰箱拿出盒槐花饺,桑萸煮熟后端到餐厅。
走近了她才闻到顾寅眠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浓。
桑萸指着蘸料碟,“哥哥你先尝尝,要是缺什么,我再拿。”
顾寅眠尝了个蘸酱水饺:“正好。”
特意等顾寅眠吃得差不多,桑萸才小心翼翼开口,“大哥你上次说……”
顾寅眠抬眸看她。
桑萸鼓起勇气:“爷爷这段时间恢复得还不错,他身体……还有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会不会这段时间,爷爷已经好转了许多呢?”
顾寅眠搁下银筷,沉寂片刻,徐徐开口:“我有请专家分析爷爷的情况,每人体质不同,复发概率自然也就不同。”
“然后呢?”
“爷爷的健康评估不容乐观,一旦再度发病,或是有其他的突发状况,会比你想象中更严重。”
桑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从她的角度看去,顾寅眠好像情绪极低落,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悲痛无奈的气息。
桑萸眼眶渐红:“不同伯父伯母讲吗?”
顾寅眠移开视线:“说了不过是徒增他们担忧,暂且瞒着吧。”
桑萸默默垂下头。
小姑娘大概在垂泪,似乎怕影响他情绪,没发出一点声音。
顾寅眠心有不忍,却又冷硬地别开目光。
这些天他很少见到她,一是公司真的忙,二是他也……
也有点忌惮最终的宣判结果。
试图以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欺骗威逼小姑娘嫁给他,如此不折手段,如此卑劣不堪。
他真的可以吗?
他能做得到吗?
顾寅眠承认他有几分犹豫。
但他可耻地并不想停下来。
抽了张纸巾递给桑萸,顾寅眠语气很轻:“别哭。”
桑萸掀起湿润的睫毛,定定望着他:“爷爷他到底还能……”还能以健康清醒的状态支撑多久?或者还能活多久?
顾寅眠听懂了桑萸没说完的话。
但他无法回答。
因为顾老爷子的病情远没有他说的那般糟糕。
沉默里,桑萸僵硬地转过头,她想她明白顾寅眠的意思了。
生命的期限没有谁能够拥有准确答案,但从顾寅眠急着结婚这一点来看,只怕爷爷的身体……
桑萸忍住心里的难受:“那你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了吗?”
顾寅眠端起水杯抿了抿:“没有。”
桑萸勉强挤出一丝笑:“等你找到,就马上结婚?”再生个孩子吗?
许久,桑萸都没有等来回答,其实她理解顾寅眠的做法,人这一生无法避免生老病死,活着的人除了尽量满足亲人的心愿,又有什么更好的慰藉方式呢?至少不能给彼此留下更多的遗憾!所以她……
她祝愿顾寅眠能顺利找到合适的对象,最好那个对象也是他喜欢满意的人。
不然,她真的会替他难过。
“哥哥,虽然我明白你的用意,”桑萸抬起头,被泪水洗过的眼瞳漆黑透彻,“但请你也不要勉强自己好吗?你想完成爷爷的心愿,但我不想你受委屈,你一直都在照顾我们,所以我希望你选择的那个对象至少能好好照顾你,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