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颜虞东的声音很是低沉，“我一直觉得，你和我在一起，会受很多苦。”
“比如？”
“我们计划毕业去北京。可我买不起北京的房，买不起北京的车。那就意味着，我们在一起，得租北京的房，得挤北京的地铁。”
“那又怎样？！”韩西提高了音量。
“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让你过那样的生活！我可能努力一辈子所能抵达的终点，不过是你和我在一起之前，你所过生活的起点！我怎么忍心？！”说到这儿，颜虞东的情绪更加激动，韩西几乎可以看得到他眼中迸发出的火光。
“你不懂我了吗？你觉得我在乎的是物质生活吗？”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我在乎！”
“你不需要在乎！”
“我需要！我爱你，所以我不想你和我一起受苦！”
韩西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没想到分手这么多年，这句“我爱你”还是能够如此轻易地脱口而出。
考虑到颜虞东即将结婚的身份，韩西不想把话题搞得暧昧起来，她抽吸了下鼻子，迅速调整情绪：“和你在一起，不叫受苦！那叫幸福！”
“是幸福......但那是抵御不过现实冲击的幸福。就像镜中花，好比水中月。那种幸福，总有一天，在现实的折磨面前会破得稀碎！”
韩西看着颜虞东那因为激动而脸红耳赤的脸，定定地望了很久。
片刻后，她垂下眼眸：“你太不懂我了。”
“也许吧。”颜虞东沉默良久，喃喃地说，“我当时，信命了。”
“命？”
“是。我不知道我的命运，亦不知你的命运。关于我们，未来到底会怎样。其实......所谓的未来，无非是那些，我们未知的，即将到来的，已经注定的，却无力改变的命运罢。我没有信心，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或者说，和我在一起，你只会过上更差的生活。所以准备放弃你，试图离开你，我已经犹豫纠结了一个学期。那半年里，我考虑了很多，并几乎要做出决定了。而你婶婶的到来，只是一个催化剂。真正做出这个判断和决定的人，是我！”
韩西望着颜虞东的眼睛：“你不懂我，所以你做出了那个选择。”
颜虞东点了点头。
“就算我误会了你，误会你和我婶婶做了交易。你依然没有解释。”
颜虞东再次点了点头。
“不做任何解释。你想让我决绝离开。”
颜虞东不再点头，他闭上了眼睛。
韩西很是难过，她忧伤地问着：“你后悔吗？”
颜虞东哑然失笑，更加忧伤：“怎么可能不后悔？！”
“如果时光倒流......”
“如果时光倒流，”颜虞东打断了韩西，“我很可能会做出当初的选择。因为那时候的我自己，认为离开你，才是爱你最好的方式。”
“但你没有问过我。”
“问过你什么？”
“什么才是爱我最好的方式。”
颜虞东低下了头，没有吱声。
“明明彼此相爱，为何非要分开？倘若你能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你未必会做出这愚蠢的决定！其实所谓爱情，不是牺牲，不是成全。爱，是在一起，在一起，还是在一起！不离不弃！”韩西激动地说着，说着，眼泪再次在眼眶内集结。
颜虞东的泪水也溢满眼眸。他拼命忍着，忍着，不想让那晶莹掉落。
韩西继续说道：“就像我喜欢苹果，你给我一车橘子有什么用？也许这橘子是你卖肝卖肾换来的。可我不需要橘子啊！你做出了牺牲，理由是爱我。可我没有感受到你的爱，反而认为自己才是被牺牲的那一个。颜虞东，你何必呢？难道你不明白吗？你这么做，既拿刀捅了你，同时也刺向了我。我们相爱，却在互相伤害。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无比难过！”
“对不起。”颜虞东的眼泪，终于大滴滚落。
韩西却没有哭。
她郑重地说：“你不用道歉。你用了你的方式去爱我。你爱我，所以选择放弃我。你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但我认为它是错的。可是谁对谁错，没人能做评判。因为在爱情里，没有对错，只有因果。这是一位阿婆跟我说的。今天拿来用在这里，同样适合。颜虞东，我尊重你爱我的方式。尽管我，并不认同。”
沉默。沉默。难言的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沉默过后，颜虞东轻声说道：“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是的。错过了。”
“错过了一辈子。”颜虞东说着。
“错过了一辈子。”韩西重复着。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不约而同地把脸扭向窗外，思索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分离的号角吹响了。
一路并肩回到地铁站，许是过往的遮羞布被扯下了，气氛一直凝重着。在刚才彼此重逢的地点，两人默默告了别。
依依不舍，没有卵用。韩西决绝地向前走着，没有回头。
她知道，在她的身后有一个男人正目送自己离开。那是曾和自己倾心相恋的人，那是原本有可能携手一生的人。可情深缘浅，有缘无分。纵有万般不舍，别离，才是两人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