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她爸也并不全是一味的愚孝,只是事情还没触到他的逆鳞而已。
没错,郝红旗一直敬奉吃亏是福,可他也是有底线的。大男人自己吃点亏没事,可三个孩子尤其大丫头是软肋。谁敢碰,他就跟谁急。
这天日上三竿,郝欢喜才慢悠悠醒来。身上红疹褪去了些,她找来药膏擦上。
刚热好粥,就见郝欢妮两姐弟兴冲冲走进来,郝欢妮手里提着一菜篮子瓜豆果蔬,郝欢杰抱着两个大西瓜。
郝欢喜心中一动,“阿杰,田里的西瓜都熟了吗。”
“对,都好大一个,可以摘了。路上碰到二毛和他爸妈,邓叔叔他们摘了满满一箩筐哩,肯定要拿到集市上卖的。”
郝欢妮听出了门道,在一旁嘟囔着嘴埋怨道:“大姐,咱家的瓜田什么时开卖啊,再晚的话肯定卖不起价格了。”
郝欢喜也很着急,昨晚她撺掇着田秀雅跟爸提过这事,但郝红旗说,大哥家种了几亩稻田,就郝志华一个大男人忙里忙外也不容易。他能帮当然要帮的。
郝欢喜只能说他爸太会替别人着想了。
晚上,田秀雅没吃饭就回来了,她脸色疲倦,精神也不太好。
郝欢喜心里盘算着明儿去卖西瓜,没注意她心情不佳,道:“妈,你跟爸说一声,明天我们去水溪镇上赶集,顺便买点吃的回来。”
田秀雅没好气,“你自己去说,他又不会听我的。”
郝欢喜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跟爸吵架了?”
田秀雅闷声不吭,眼睛红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郝红旗和李桂花的说话声,李桂花嗓音轻柔细腻,钩子似的,引得郝红旗哈哈大笑。田秀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等两人走进来,只见李桂花手中还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肉,她放到桌子上,笑着解释是给欢喜补身子用的。
郝欢喜觉得她这个大伯母有求于人时,真会来事,笑眯眯地道了谢。
李桂花厚着脸皮寒暄一番。
最后,她说明来意,到叔弟家来,想借两只鸡。
咳,就是名义上的借。
当然,有借是否有还。那就难说哦。
“抱歉,没有。”田秀雅干巴巴四个字。
李桂花冷不防被蛰了一下,没想到向来好说话的田秀雅回绝她,还回绝的如此斩钉截铁。
郝欢喜轻咳一声,赶紧解释,“伯妈,前段时间爸住院,要滋补,我卧床那么久,旧伤未愈又添新病,更要滋补,家里连下蛋的老母鸡都下锅炖汤了,没有多余的了。妈,是吧?”
她说的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看大丫头站在自己这边,田秀雅心里熨帖了些,语气还是不冷不热,“嗯,没错,嫂子,别忘了大丫头晕倒还是给嫂子家帮忙折腾的。”
李桂花脸色有些难堪,心道那是何秋菊那个老太太搞事,和她什么关系哩。
郝红旗轻咳一声,温声温气道:“秀雅,大哥家确实有难处,而且我们一家子这几天在大哥那吃了那么久……”
老爸你糊涂了吧,我们一家子牺牲那么多时间,做牛做马给大伯干农活,敢情人家请你吃几口鸡腿,你就心满意足了吗。
而且,天知道其实每次鸡腿都被何秋菊那个老太太提前藏起来了,他们三姐弟,最多喝两口鸡汤而已。
“红旗,你只记得你大哥有难处,怎么就不看自家的难处呢。你看两个丫头,面黄肌瘦,一身没半两肉,我留两只鸡给他们补补有什么错了。你天天掏心掏肺帮衬这个帮衬那个,就算是亲身父母你做的也算仁至义尽了吧。可自己家呢,只有一个月孩子们就要开学了,学费一毛钱都没着落呢,你有本事帮衬别人,怎么没本事帮衬家里呢……”
郝红旗不说还好,一说田秀雅激动的眼泪吧嗒直掉,心里的委屈如奔腾的流水汹涌而出。
郝红旗立刻沉默了。
李桂花干笑两声,还想争取一下那两只鸡。可没人理她。
气氛不对,李桂花只能讪讪离开。
“爸,你赶紧哄哄老妈吧。”
三姐弟都不愿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一哄而散。
次日,不知道是不是被妻子一骂终于想通了,郝红旗破天荒找到大哥说明自家难处,转身投入瓜田,开始卖瓜大业。
一想到马上就要开学,三个孩子学费杂费又是一大笔数目,他这回家大半个月确实一分钱还没赚到,郝红旗内疚又焦急,每天发了狠,清晨踩着露水就去田间摘瓜,上午到镇上赶集,下午到县城各市场多转转。
郝红旗人善实在,不缺斤少两,西瓜皮薄汁甜个头又大,一天下来,他的西瓜总是最早卖完的。
二毛跟着郝红旗一起,也算沾了光,两人早出晚归,合作的很愉快。
看到两人一车西瓜满尖尖出村,傍晚卖的一个不剩的回家,村里的人眼红的紧。
“大概还去个四五回,就卖的差不多了。”晚上,郝红旗跟妻子盘算道。
郝欢喜皱眉,还需要四五回吗。
她怎么记得二毛说自家的瓜都卖完了,按理只有她爸一个人,可以多装些西瓜进城卖,跑个两三趟就差不多了?
一问,才知道,村里的乡亲们看郝红旗推销技术好,都抢着和他搭伙,他爸拉不下脸推辞,帮着别人卖,自家的瓜卖的进度就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