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说什么啊,河边?公道?
为什么妈在道歉,明明要道歉的,要赎罪的是她才对啊。
郝欢喜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就算到了阴间,她妈和弟妹也不该是十几年前的模样啊。
她跌跌撞撞地往衣柜跑去,途中差点摔了一跤。田秀雅忙跑过来扶住她,“欢喜啊,你怎么了,别吓妈啊。”
看着穿衣镜中,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郝欢喜僵在原地。
她摸了摸脸,镜中的少女也摸了摸脸,她抬手,镜中的少女也跟着抬起手。
旁边站着的姐弟俩面面相觑,田秀雅更是要哭了,她的大丫头啊,是不是傻了?
突然,郝欢喜狠狠地咬了自己手腕一口,咬出五个鲜明带血的牙印子。
三母子立即拉住她,他们脸上都有些惊恐,最小的郝欢杰更是想着,姐是不是鬼上身了。
刺骨的疼痛传到脑神经,郝欢喜清醒了。
她打量了一下这满目熟悉的破旧屋子,终于明白一个事实。
她,好像……重生了!
她突然抓住田秀雅的手,眼神渴望又期待,“妈,今天是哪一年,几月几号?”
“啊?”田秀雅还有些奇怪,可一对上大丫头那希冀的眼眸,她便不由自主答道,“今天是你放暑假第三天,你忘了吗,你刚上完初一,你爸还为了……”
她这话没解释完,就被二丫头欢妮掐了一下。
田秀雅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止住话头,可低头一看大丫头懵了的样子,又害怕了,“欢喜啊,你,你是不是,不记得了啊。”
她真是怕大丫头要是掉到河里把脑子浸坏了,孩子她爸回来非得疯了不可。
郝欢喜突然抱住了田秀雅,拉着弟弟妹妹,号啕大哭。
她真的重生了!
重回到十三岁那年暑假,上辈子带给这一家人厄运的那个暑假!
那个她无数次午夜轮回时梦到和后悔的事故之前!
郝欢喜突然一惊,焦急地环顾一周,问:“我爸呢。”
问出这句话后,屋子里那一秒有种诡异的寂静。
原先还在她跟前嘘寒问暖的弟妹别过头,似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可郝欢喜只是看着田秀雅。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爸突然要去城里打短工,只是她没想到爸是为了给她买学习英语的随身听。
郝红旗是偷偷去的,只告诉了田秀雅。
可郝玉蓉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告诉了郝欢妮郝欢杰。
弟弟妹妹都知道爸爸打工是为了姐姐,所以郝红旗出了意外,弟弟妹妹曾有一段时间对她恨之入骨,而郝欢喜也因此,一辈子良心收到了谴责。
算算时间,那起事故是在两个月后。
他爸累死累活赶在她开学前最后一天,终于筹够了钱,给她买了一个随身听,欢欢喜喜地坐车回家。哪知路上遇到意外,车子翻下山崖。
他爸为护着一个老奶奶心脏被尖锐的玻璃穿透,直接丧命,怀里还抱着没有捂热的、给宝贝女儿买的礼物。
“妈,你说话啊。”郝欢喜一想到对她百般疼爱,就算自己再苦再累也不想让她失望的父亲,汹涌的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
她重生了,真好。
如果能再次见到鲜活的,健康的爸爸,郝欢喜觉得就算下一刻她就要死,她也值了。
田秀雅还在迟疑,因为想起丈夫出门前交代她不要说漏嘴。
郝欢喜看穿她的心思似的,道:“爸是不是去市里打工去了。是为了我,对吗。”
既然大丫头都知道了,田秀雅不再隐瞒,点点头。
郝欢喜如释重负,刚才哭花的脸上灿若桃花,仿佛一下子变了个人,笑了。
“我去打电话,叫爸爸回来。”
一说完,刚才还病怏怏的大丫头,脚下生风,急冲冲地往村头跑去。
被兴奋冲昏头脑的郝欢喜,没注意到的是,藏在窗户一角的一个黑影,一愣后,也跟了上去。
第3章 郝红旗
沙屯坳很穷,郝欢喜家里更穷,去村口打电话,要绕过很多田垄还有泥巴路。但郝欢喜此时喜上眉梢,脚下仿佛踩着风火轮,一路狂奔到村头一颗大槐树下。
大槐树下有两栋白色小屋,这是这个穷村唯一一家小卖部,也只有这里可以打电话。
郝欢喜一冲进大门就拿起话筒,等要拨号时,一下就愣了。
刚才走得太急,她忘记问妈要号码了。
她失望地放下话筒,刚一转身,突然一个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郝欢喜一个趔哧摔倒在旁边的米袋上。
她一愣,站起来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气冲冲瞪着她的英子,“你干什么!”
不知是不是郝欢喜刚从前世那场大火里还没缓过神的缘故,她自己没感觉到,旁边的人却觉得她身上散发着一股由内而外的杀气。
英子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后,更是生气,“我干什么?你鬼鬼祟祟在我店里,想偷东西是吧?还打了我家电话?”
郝欢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内心的双眸,就那样淡淡的,和面前的英子对视。
这个英子,她记起来了,和郝玉蓉好的像穿同一条裤子似的,简直是郝玉蓉的应声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