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对方不是十一郎,且又听闻手段凶残狠辣,梅六仍不由开始为他担心起来。大约长相好看的人更容易引起人们的恻隐之心,哪怕对方是杀人狂魔,归藏峰上来看热闹又或想浑水摸鱼的人中竟有多半与梅六的心情一样,开始隐隐地希望少年能够脱身。
确定对方无路可逃,聚在崖边空地上的大约是剿魔主力的几大势力并没有立即设法过去,也没说什么废话,而是转身陆陆续续离开了,只各自留下几个手下将崖边看住,防止其他人靠近。
倒不是没人想试闯,只是这二十来丈宽的山涧就没办法飞越,现在就算把看守的人全杀光了也没用。很多人都是因为对帝皇蛊满怀憧憬和希望而兴冲冲地跑来,却没想到除了看到一眼所谓的杀人狂魔是个貌似无害的美少年外,既没瞧上热闹,甚至连帝皇蛊长啥样都没看到,又有谁会甘心,已有不少人开始骂起来。
“手段真是狠辣!”子万感慨,话音刚落,垂在身侧的掌中突然滑进一只柔软的小手,他心中一跳,低头,发现纪十正笑嘻嘻地仰头望着自己。
甩开……还是不甩开?他面无表情地又开始纠结了,并没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个丫头时越来越心软,也越来越无法坚持原则。
梅六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看着对面柱顶,点漆般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色。她明白子万所说的意思,这些人没有立即设法过去围攻或单独挑战,不过是因为对面石柱上既无水又无可食之物,白日过热,夜晚过寒,多等一天,便多耗对方精力几许,胜算自然便多上两分。若等到那少年因为饥渴奄奄一息,或许不必有丝毫损折便能将对方拿下,这大约也可算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吧。
少年并没有因为身陷困境而面露忧愁之色,唇角仍带着浅浅的笑,缓步从容地沿着柱顶边缘走着,似乎在寻找下去之法,没过多久便不见了人影。如同人们初来时那样,石柱上面空荡荡的一片,只有浮着白云的蓝天。显然若非那石柱顶面极宽,便是另一面较低矮。
人们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出来,也就稀稀拉拉地散了,只有一些仍不甘地从树顶上走下来聚集到空地边缘,却因为那些人留下的守卫而不能再往前走,于是索性东一处西一处地坐下,看着对面光秃秃的柱顶出神。
“如果他生气了,把帝皇蛊扔到下面涧里,那可怎么办?”虽然对方僵硬着,但确实没有被甩开,于是纪十的手握得更紧了,同时迅速提出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纪十是什么人,如果你给她一寸,她绝对不会放弃进尺的机会。当察觉到子万的矛盾犹豫之后,哪怕猜到原因,也不妨碍她利用这一点更接近他。以前她为了得到一个位置一样东西而不择手段过,如今为了一个人,为何不能这样做?若不喜欢倒也罢了,明明心中在意得要命,却连试都没试便轻易放过可不是她纪鹤的作风。
显然,在老依诺如母亲一样的慈爱呵护下过了几个月平静却温暖的生活之后,纪十已完全从颓丧失意,悲观孤寂中重新振作了起来,再见眼前这两个成为她心结的人,她已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又该怎么去做。
“那不可能。”子万回答,看了眼因这个疑问而回头的梅六,淡淡道:“如果帝皇蛊能随意扔弃,那么上面的兄台也不需要亲自冒险去取上面的金蚕蛊了。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本人便是帝皇蛊。”
此言一出,不止是纪十和梅六,四周能听到却又对蛊不甚了解的人都发出了惊讶的轻呼。只有寥寥几人面色如常,显是早已知道,其中便包括老依诺。
老依诺已起身来到三人身边,看了眼纪十紧握住子万的手,她无声地叹口气,然后毫不避讳地上上下下将子万仔细打量了几遍,而后暗自点头。
“少年也知道蛊?”她问。即便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和蔼一些,但长年的愁苦与阴郁哪里是说消就消的,加上声音如锉,让人不自觉便想防备。
第二十二章
二十五岁还被人称为少年,子万表示对此称呼深感愧受,然而相对于老人仿佛要将人剥下一层皮的灼然目光,这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略知一二。”不管心里有多少不自在,对于老人他向来不缺乏耐性和和尊敬,趁机将手从纪十手里抽出来,谦逊地拱手行礼,“在下子万,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纪十觉得他肯定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同时为自己这个猜想而觉得好笑不已,她深知不要将人逼得太紧的道理,当下也不再试图再与他有任何接触,而是跳到老依诺面前,娇昵地抱住了她的手臂。
“这是我阿嬷。”明明之前已经说过,但此时她忍不住对着两人又说了一遍,语气中难掩骄傲,哪怕世人皆对老依诺厌恶鄙夷,避之唯恐不及。“阿嬷,子万,梅六……”她点着两人略显随意地介绍,顿了顿,又补充道:“阿嬷不能在他们身上下蛊哦。”
这句话说得十分有必要,否则以老依诺的性格,难保在知道三人间的复杂关系之后出手,以她所认为的最简单办法解决事情。
这时梅六硬着头皮上前欠身行了个大礼,毕竟是纪十的长辈,与她自己的长辈无异。只是连对着十一郎那张脸都能若无其事,却不知为何眼前的老人竟让她不自觉从心底升起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