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祗夜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伏身为她将上好药的伤口重新包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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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为她包扎完伤口后,千祗夜就消失了,连着好些天没看到鬼影子。
虽然戒尘一有空就过来陪她说话,虽然次日她就能拖着病体坐到门前的石阶上看已败的牡丹残枝,但是莫九仍觉得欠了些什么。
晚上再也没听到杀伐的声音,显然经过那一夜之后所有怨魂都已得渡。没有了那声音,这深山陋寺的夜晚便显得太过安静了。安静得甚至有些寂寞。
他还会再来吗?抚摸着怀中的小兔,她眯眼看着天上的云,一遍又一遍地自问。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千祗夜再次出现是已过了半月,仍穿着那身玄色深衣,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那个时候莫九正坐在石阶上纳凉,月是新月,抓人目光的是那满天异常明亮的星辰。看到千祗夜精神极好地出现在面前,她心中本来挺高兴,但是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却变了脸色。
“不去。”她拒绝地干脆。有过一次教训,她怎肯再重蹈覆辙。伤势是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也没必要无缘无故陪着他玩命。
“这次没有危险。”千祗夜淡淡道。
莫九摇头,上次他也说要她做的事不难,结果差点没要了她的小命。
“你不相信我?”千祗夜眉头微拧,问,声音温和之极。
“不是。啊……天色已晚,该睡觉了。”莫九察觉到危险,赶紧起身,“明天见,殿下。”说着,转身就要往屋内溜。
“阿九!”千祗夜柔声唤,身形一动,已经挡在了她的前面。
莫九叹气,往后退了几步。知道他会被自己身上的煞气所伤,她又怎么忍心真地撞上他的身体。“说吧,这次又要去哪儿?”如果是他的陵寝,打死她也不去。
“到……会浦京。”千祗夜原本想说到时自知,但一看莫九眼中的不善,立即明智的改口。
“没危险?”莫九再一次确定。
“没。”千祗夜摇头,眼中透出笑意,却又有些郁闷。
“那走吧。早去早回,我还想睡觉呢。”莫九无奈,似乎每次都被他吃得死死的。心中不由感慨,做鬼果然要占便宜许多。
走出寺外,却是下山的路。
“你以后还来寺里吗?”看着前面修长的背影,莫九忍不住问。牡丹花谢了,荒原上的怨魂也已得渡,这些天他没来,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如果是的话,那么……她心中暗叹,她想她需要时间适应没他在旁边的日子。
千祗夜停下,回头,眼中流露出些许奇怪的光芒。
“怎么了?”莫九被他看得心跳微快,不自在地问。
千祗夜嘴唇动了下,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莫九自嘲地笑了下,不再说话。
眉月清浅,星光映路,夜风拂过芒草,带上了秋意的寒凉。
不知走了多远,前面隐隐现出灯光,丝竹之声若隐若现,穿出一排树丛,竟是一条通衢大道。道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这里什么时候多出一座城池来的?
莫九站在平坦的石板路上,与来来往往的行人擦身而过,心中异常疑惑。她明明记得这片荒原数十里之内是没有人烟的,遑论是可堪比帝都的大城。何况这样的繁华安定,在整个千祗,都很难见到了。
“阿九,跟上。”千祗夜站在不远处,修长的身影仿佛要融入那华灯之中。
莫九皱眉,甩头抛开心中的疑惑,快步追了过去。
灯市如昼,夜色黯淡,千祗夜突然迎上向他走来的莫九,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莫九一惊,只觉手上阴冷,并无实物的感觉。“千祗夜,你……”他不是受不了自己身上的煞气吗?
千祗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人多,走散了你就回不去了。”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莫九哦了一声,不再多言,心跳却明显快了几分。
“这里就是会浦京。”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千祗夜淡淡道。“是前朝的国都,曾经便是如此的繁华。”
莫九以嗯相应,若有所思。
千祗夜目视前方缓步而行,眸中隐着一抹悲凉,“然却在十日之类,城中百姓被屠杀殆尽,连刚出生的婴孩也不曾被放过。灭城的火焰整整烧了数月,整座帝都化为一片灰烬。”
莫九闻言止步,但觉背上汗毛直立,“莫阿九从小没读过书,殿下你别唬我。”没读书是事实,大字不识一个也是事实,未读史书,所以对于死后修陵等级等同帝王级别却无帝王之称的千祗夜一无所知,更不用说是前朝的事了。何况史书并不是一般的人想看就能看到的。
千祗夜没有辩解,拉着她走进一家华丽的酒楼。
“我身上没钱……”莫九不肯进,她身上分文没有,千祗夜又是只鬼,这样进去不是自讨白眼么。
然她话音未落,酒楼老板已亲自迎出,恭谨地将两人请至三楼雅间,并奉上香茗点心。
“他看得到你。”待老板退下后,莫九奇怪地问,心中有些忐忑。
千祗夜笑了笑,微微一点头。
第五章 会浦京
雅间窗口对着的是一个大湖,此时湖上画舫林立,宫灯相映,丝竹弦管之声正是来自上面。明明是如此锦绣之地,却让莫九身上阵阵寒气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