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中就只有原来那个千祗夜……她根本不在意其他人怎么对她,因此即使被诬陷了也能够不气不恼。想到白日的事,千祗夜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烦躁地在房内踱来踱去。
“爷,夜了,歇着了吧。”青锋在门外低声提醒道。三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莫九……”千祗夜迟疑了下,“她没来?”虽然心中已有了答案,他仍然想从别人的口中得到确定。
“回爷,没看见莫公子。”青锋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好奇,亦没有探询。在他这个位置久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有什么反应该说什么话,错了,就等着被其他人踩到脚底去。
千祗夜沉默下来。
也许,我有想过用这些银子请王爷你喝酒。
手一挥,书案上的笔砚连着几本书被扫到了地上,在夜中发出让人心惊的坠落声。
“爷……”青锋没进来,只是站在原地低声询问。
千祗夜没有回答,又连着砸了数件玩物花瓶,心中满满的恐慌与恼怒却丝毫不减,反而越见增长。
她打算收下那些银子,也就是她心中起了离开的念头。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她的阿夜了,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决定吧。
千祗夜越想越怒,越想越妒,突然往外走去,一把拉开门,急步踏入夜色当中。
青锋没敢犹豫,赶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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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极深,酒馆中客人寥寥。
莫九占了酒馆的角落,靠墙坐在地上,一边抱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慢饮,一边漫不经心地听酒客高谈阔论,直混到半夜,又让小二将葫芦灌满,这才拎着回去。
因为带着醉意,身手有些不利索,在爬墙的时候,竟然被绊了下,立时一头栽下。她心叫不好,还未做出反应,下降突然停止,熟悉的牡丹香瞬间充斥鼻腔。
“阿夜,你来了?”她伸出手抱住那人的脖子,笑。
千祗夜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却也没放下她,而是直接将她抱进了屋子。
屋内点着灯,有些乱,莫九不多的衣服都散在床上,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套她亲手做的红色嫁衣。
“遭贼了?”莫九疑惑,扒拉着想从千祗夜身上下来。
千祗夜收紧手臂,不为所动。他怎能告诉她,那是他担心她离去而翻的,他又怎能说,他在此地等得连怒火也没了,只剩下恐慌。
“你去哪里了?”将她放到床上,他欺身而上,一只手仍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掌拨开她半遮着脸的乱发,然后滑下,轻轻摩挲着她的颈子。
莫九感觉到危险,有些迷茫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喝酒。”她说,总觉得此时的千祗夜有些不一样。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知道你今夜会来,不然就不去了。”她总是分外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毕竟他出现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千祗夜闻言非但没有展颜,反而更显阴郁,握着她脖子的手不觉收紧。他怎会不知她现在看着的是谁?她何时这样温柔地对过他?
“阿夜……”莫九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不由皱了眉,伸手去掰他的手。
千祗夜突然清醒,慌忙放松,见她眼中隐隐浮起猜疑,头脑一热,突然俯首狠狠吻上她的唇。
莫九刚刚升起的些许怀疑立即消散,毕竟她一直知道,若非被阿夜的性格所主导,如今的千祗夜是根本不屑碰她的。
片刻后,千祗夜抬起头,神色不悦,“喝的什么酒?味道这么怪。下次要喝,王府中有的是,吩咐丫头去拿就是。”
莫九忍不住笑,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我喝惯了。以前在军中,就是靠着它抗寒,不然哪里有命活到现在。”
千祗夜因她依赖的动作而心中一悸,亦踢了鞋躺上床,将她拥紧,那一刻他突然不想再去计较她眼中看到的究竟是谁。
“莫……阿九,你今天怎么没去千聆居?”他轻捏着她有些发红的耳垂,问,心中耿耿于怀。
莫九闭上眼似乎睡着,好半会儿才淡淡道:“以后都不去了……”
千祗夜一僵,听到她继续说:“阿夜,我想回嶂山。我想小戒尘和丫头了。”
“不行!”千祗夜一下子坐了起来,厉声道。
莫九吓了跳,睁开眼睛看向显得异常激动的他,顿了下,似想说什么,却最终没开口。
察觉到自己的失常,千祗夜放缓了语气,“你说过要等我的。”这句话,是他代原来的千祗夜所说。
莫九心中一软,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柔声道:“我在嶂山等你。”心中却轻轻叹了口气,她自然会等,可是她也知道,这一世恐怕都等不到了。
千祗夜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悲伤自心底升起,脑海中浮起那日自己离开草茅去找千祗烨时的情景,他让她等他,然而——
他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诺言,她却仍苦苦守着。
“阿九,对不起……对不起……”一把将莫九搂进怀中,千祗夜只觉眼睛酸涩难当,似乎有些什么热热的东西欲要狂涌而出。
他虽然没解释,莫九却好像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上他的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她从未觉得千祗夜对不起她,只是这天意,人如何违得。
过了半晌,千祗夜冷静下来,回想起自己方才的激动,脸不由一热,暗忖难道那一瞬间性格转换了?他没道理会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