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下班的点,菜市场里人很多。
阮黎在肉摊前挑挑选选,选了一块肥瘦相宜的后腿肉,这里的肉最适合包饺子。她又去蔬菜摊前面挑,买了一把豇豆和芹菜。选完了之后,她见边上放着几块白白胖胖的笋,心念一动,挑了一块最圆润的放进了篮子里。
路迟言说:“这是新的口味吗?”
“对啊。试试看新的搭配。”
菜摊的老板和阮黎熟悉,还劝她说:“小阮啊,你卖这个可能要亏本的哦。现在没到季节,笋都很贵,我给你的都是进价了。拿这个包饺子卖,太不划算了。”
阮黎笑笑:“我就尝尝。”
回去的路上,路迟言替她提着购物袋,问:“开学就大四了,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阮黎低头看着路面,说:“还没想好,多半是拿了毕业证书就找个工作吧。”
“不打算继续念书吗?”
暑假结束之后,辅导员也找过自己,说学院里有意向保送她继续念研究生,但是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接受。家里的情况不好,黎月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得在餐馆里打杂工,她想要早点工作,让她不要那么辛苦。
见阮黎没说话,路迟言说:“你要是想继续念书的话,你就继续念。有需要的地方,尽管跟我开口。”
他说得恳切,语气都有些着急了。
阮黎又笑起来:“我知道了,迟言哥。”
阮黎再一次见到梁逊,已经是一周以后了。
在这几天里,她断断续续从来吃夜宵的客人口里大致拼凑出了他的信息来。
二十九岁,榆城有名的年轻企业家,梁家年轻一辈里排行老三的梁三少爷。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接触金融投资,眼光独到,赚下了一笔丰厚的身家。二十五岁创办了自己的科技公司澄海星辰,并在去年成功上市,现如今已是身价过百亿美元的榆城新贵。
身世好,能力高,外貌不俗,是榆城里年轻女孩子心里都向往的出色人物。
“不对呀,”有个女孩子质疑说,“既然是梁家少爷,为什么没有跟其他人一样从水字旁的名字,怎么叫梁逊?”
知情的那个女孩子露出得意的神色:“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梁逊啊,是梁老爷子的二儿子梁从辉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儿子。那梁二夫人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当初都不肯让梁逊姓梁,也不知道梁老爷子用了什么手段,才把他带回了梁家。但是又不能不照顾梁二夫人的感受吧,就取了个逊字。”
一边的女孩子露出讶异的神色:“还有这样的内情啊?”
“那是当然了。这都是我一个客人跟我说的。一开始,这榆城的上流圈子谁认这个梁三啊,暗地里都笑他是个私生子。可现在,谁不真心实意叫一句梁三公子?这都是他自己挣下的名声,一点都没借着梁家的光。”
旁边的几个女孩子都露出恍然大悟又无比向往的神色来。
难怪他会有那样的笑容了。
明明是笑着的,可眼里的寒光又如亘古不化的冰川。
在那样看重身份和名正言顺的家庭里,他必然是受到了许多旁人想不到的压力和负担。
阮黎一面想着,又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她对这位梁先生,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就在这里揣测这些,简直是不自量力的很。
到了晚上一点多,有雨点开始掉落。
眼瞅着雨有越下越大的迹象,阮黎手忙脚乱地从电动车的后面抽出一柄巨大的塑料伞支起来。
正忙着固定伞的时候,梁逊就这么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像是这雨,来得突然,毫无预兆,叫人猝不及防。
他这次穿的比较随意一些,白色的宽松的T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条纹衬衫,下身则是一条深色牛仔裤,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有几分钟了,竟然还颇有兴致地看着她忙碌,嘴角带着一贯的微笑。
嘴角上扬,刚好停留在一个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出于开心还是礼貌的弧度上。
他这么一笑,阮黎倒没反应过来,手还握着伞柄,有些局促地看着梁逊。
两人相视了一会,梁逊似乎觉得这个小丫头片子敢和自己对视这么久还挺有趣的。他先开口,话里似乎都带着些雨点般微微的凉意:“还有吃的吗?”
阮黎立刻道:“有的,梁先生要吃什么?”
他像是听了一个好笑的问题:“你这里能有什么吃的?”
“只有饺子。”
“哦?”他语调微微上扬,“什么馅的?”
“芹菜,韭菜还有豇豆。”阮黎停顿了几秒,又补充,“还有笋。”
“那给我各来一份吧。”
“好。”阮黎从白色的食品盒里把整齐码好的饺子挑出来,依次放到咕嘟泛着泡的热水里,转过头又问,“梁先生要打包还是在这里吃?”
梁逊看了一圈,随即在小桌子边坐了下来:“在这里吃吧。”
原先的桌椅被撞坏了,阮黎怕不好跟舅妈交差,换了一套新的质量稍微好些的桌椅。
但是不管是什么样价钱的东西,在他的身边似乎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