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见这小姑娘一副委屈样子,正欲开口之时却见宁澜正示意自己先出去。她起了身,拍了拍察陵湄的肩,“郡主,我只知道结果,并不知道原因。我想,这究竟是为什么还是由宁澜亲自告诉你才好。”
房门合上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房里。房里本就安静,此刻仿佛只有光下细小尘粒在扑腾,察陵湄看着宁澜落了光的脸,他那一双桃花眼比暖阳更和煦。
“宁澜,听嫂嫂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和楚楚一起?”
“是。”
“宁澜,你送我这个,”察陵湄张开手,那荷包里的种子被她捏的有了温度,“是想祝福我与顷木一生同心,世世合欢吗?”
“是。”
“宁澜,你是不是其实喜欢楚楚?”
“不是。”
察陵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宁澜脸上并未有半分遮掩之意。她咬了咬唇,“那么,你也一点都不喜欢我?”
“是。”
察陵湄放下荷包,托着腮看着宁澜,那双眼里的泪止也止不住。她咧嘴笑着,泪到嘴里苦咸苦咸的。
“我初见你时,只有十四岁。那时候泼了你一盆水,是不是你觉得这小姑娘太不安分了?”她擦了把眼泪,又眨眼苦苦一笑,摇摇头,“也不对……后来在你面前我明明很乖的,也不闹腾,也……听话,你不该觉得我太吵才对……难不成是因为我比你小太多,可是阿母告诉过我,这喜欢啊……与年纪无甚关系的,再说只是九岁而已……”
察陵湄几度哽咽,语无伦次。
宁澜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头有些闷闷。他起身向对面之人走去,拿下她托腮的手,往里面塞了一块素净的白帕子。察陵湄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手也握不紧,那帕子在飘到地上前被宁澜接住了
宁澜从未觉得自己的手这样笨拙过,他可以牵线搭脉,可以数针齐施,绝无错漏。此刻却不知她脸上的泪到底会流向哪里,他越擦越多。
“宁澜!”察陵湄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头紧紧靠在他身上,就连此刻他身上的淡淡药香也不再能让她平静,“到底是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他被她死皮赖脸,猝不及防地抱过多次,这一次他身子竟然僵住了,许是从前他从未见过这样歇斯底里的察陵湄。他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
“小小,你好的不得了。可是我,是个无情.欲之人,不会对任何女子动心的。”
察陵湄渐渐松了手,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记不记得你曾经在绊雪谷见到的意眠虫?”
“记得,你说是你师傅将它封在了冰块里。你还说那虫子毒性烈得很,不比锁息虫弱,咬到了也是要死人的。”
宁澜点了点头,“那虫子毒性之所以烈,就是因为它靠毒性同样烈的紫珏果子为食。我师傅说我两岁时曾被那虫子咬过一回,他用了许多奇药才将我救回来。”
察陵湄睁着那双圆圆的水眼睛,紧抓着宁澜的衣服,“所以呢?”
“那些药里面有一味忘尘藤,历经红尘的人吃了便会遗忘自己所爱之人。当时年幼本不知红尘之事,可那药我足足服了一个月,此生便再感受不到男.欢.女.爱之情。这就是活下来的代价。”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死气沉沉。
察陵湄抓着宁澜衣角的两只手直直地垂了下来,她重重向后靠去,目光呆滞,脸眼里的泪也凝滞了。
宁澜坐回自己的位置,在对面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的察陵湄。他刚要为她倒杯水时,却被她一把按下了拿起茶壶的手。
“宁澜,你是不是讨厌极了我,所以故意编这样的谎话来诓我?”
宁澜抬头怔怔看着她,墨眉微蹙,“小小,其实你知道我没有骗你,只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不是吗?”
察陵湄不住地摇头,眼泪又吧嗒吧嗒地落到桌上,她甚至觉得从前那二十年都未曾掉过这样多的泪,“我不信,我不信……”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冲出了屋内,过了一会儿,便将楚楚拽了进来。
“楚楚,你在门外都听到了是吧?”察陵湄见她点了头,又哽咽追问,“那你一早就知道吗?”
楚楚摇了摇头,“我也是,今日才知他有这段过往。”
“那你之前为何如此确定他对我无意?”
“郡主,我是浔月乐门弟子,这个你恐怕还不知道。”
察陵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美丽女子,满春院的花魁,竟会是浔月弟子?只是她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楚楚的身份她可以不在意,“这与我问你的事有何关系?”
楚楚面有难色,看了看一边的宁澜,他面上尽是清明之意。她知道他很聪明,许多事瞒不过他,便径直说道:“郡主应当知道,乐门最擅长以乐声控人的欲念。宁澜听了我五年的乐声,琴、箫、筝、笛,我样样试过,奏的是皆弄情之调,却无一样能拨弄他的心绪。一个人可以高尚到摒弃财欲,权欲,可是情.欲是难以自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