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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安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如他这般跳脱的人,对他的多番作为也十分看不上眼。
所以从国小到国中作同桌的几年内,从不曾主动同他讲过话。
霍君昱却很无所谓,仍旧每天自顾自地对着他自言自语戏弄玩笑.
有时是故意拿话对他下套,有时是把画了乌龟的纸张偷偷贴在他身上惹人哄笑。
直到有一回,霍君昱又一次“计划逃课”,走之前却破天荒提前告知了苏淮安,“诶,我下午的课就不来了,老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肚子疼去上厕所了哈!”
苏淮安才不会包庇他,当老师问起时便直言霍君昱逃学。
不想那一日,真相却是霍君昱被校长安排去参加演讲比赛。
也是那一天,苏淮安被以“污蔑栽赃同窗”与“说谎”的两则错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留下处罚。
傍晚霍君昱归来,得意嘻嘻地凑近他,戏谑,“嘿,怎么样?第一次被罚,是不是滋味好极了?”
苏淮安根本不想理他,自顾扫着地,身子一转背向他不看他。
他却不放弃,故意顺着他的方向在他身旁绕来绕去,絮絮叨。
“诶,我说你这是何必呢?让你帮我保密,你偏告我的状,结果被罚了吧?”
“而且你为什么告状啊?我又没招你没惹你,为什么?”
“我烦你。”不甘其扰,苏淮安起身面向他,表情冷冷的。
霍君昱不解,“为什么烦我?我很招人烦吗?”
“不是很,是特别。”苏淮安说:“所以你离我远点吧。”
他接着弯下腰扫地。霍君昱再次绕到他跟前。
“喂苏淮安,不过我跟你说,我今天其实不是为了故意整你,我是为了考验你。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出卖我,你懂的吧!”
苏淮安松了口气,“那正好,我没通过你的考验,请你明天就联系老师换坐。”
霍君昱:“不,我想说,我就喜欢和你这种说实话的人做朋友。刚直,正义!”
苏淮安:“……”
失策了。
……
从私塾国小,到国中,苏淮安和霍君昱一共同桌了六年。
直到升到国高,班级里的座位改变成了一人一座。
虽然两人的位置仍旧临得很近,但苏淮安终于不用每天受霍君昱的烦扰。
那年十六七岁,也已是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
一日课间,霍君昱忽然悄悄凑近苏淮安,对他说道:“诶苏淮安,我看上了隔壁文艺部的罗青卿,可是昨天去表白,她居然跟我说她喜欢你!”
“你说你究竟哪儿好啊,为什么她会喜欢你?明明我长得比你帅啊,难道就因为我写字画画不如你?”
苏淮安:“……”
罗青卿是他们国高里最漂亮的女生,据说家世好,成绩也好,一手小提琴拉得更是动听也漂亮。
他们国高中有很多男生都对罗青卿十分倾心,不乏许多追求与示好。罗青卿却喜静,对能写一手好字、能画一手漂亮的画的苏淮安颇为欣赏。
苏淮安的心里却有自己属意的姑娘。
他的姑娘是他还未出生时便指腹为婚的对象,名叫傅晓曼,生在小桥流水的溪镇,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感情深浓。霍君昱也曾偶然见过。
霍君昱所不知道的是,苏淮安虽对霍君昱多般看不上,可傅晓曼对他的评价却颇高。时常在苏淮安面前夸赞,“你那个同桌,一表人才,情商也高,看上去就错不了!”
每当这时,苏淮安总是“哼”一声,“恃才傲物,心比天高,不稳当。”
傅晓曼笑:“他们家是做生意的嘛!和我们又不同,肯定要头脑活络为人外向些才好做。我倒是觉得他挺不错,尤其是长得,更不错。”
苏淮安顿时黑下脸。
她便笑盈盈地挽住他的胳膊,撒娇讨好:“好好好,不说了还不行嘛?他才不帅,你最帅!全天下谁帅都没我家淮安帅!”
而那天在教室里,苏淮安听罢霍君昱说的,只说:“不是我哪里好,而是因为罗青卿不瞎。”
霍君昱:“……”
结果一个月后某天,霍君昱忽然急匆匆跑到苏淮安身边,惊慌喊:“完了完了,我跟你说完了!罗青卿瞎了!”
苏淮安诧异。
他顿了两秒,忽然换了副神情说:“她今天上午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吓一跳?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淮安有一瞬几乎想打人,“神经病。”
……
国高毕业后,霍君昱突然宣称,他们家要送他前往欧洲留学,毕业后便启程。
走之前,他还特意来找苏淮安,向他告别。
“喂,苏淮安,你说你和我同窗了这么多年,一直这么烦我。现在我要走了,你是不是特别开心啊?”
开心倒的确是开心的,可莫名其妙的,苏淮安竟发觉自己居然还生出了几许不舍。
好像这么多年都一直被这么颗毒瘤缠绕,早已成为了某种习惯,突然毒瘤被割了,反而不习惯了。
面对他的问题,苏淮安终究没答,只说:“那你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