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齐琛眼中登时带出几分满意之色:“回府。”
别院外的情形如何曲清言丝毫不知,但从之前的几处细枝末节中也是可以推断一二。
睡了一天一夜,她寅时便睡饱醒了过来,只天色尚暗,她也就不急着起身。
聂齐琛想拿她做文章,曲文海同张乾远几人想将计就计,这也算是一滩浑水,趟不好怕就是一身腥。
这位刚刚回京的豫王殿下将她关在这里,是想看热闹,还是想出手从中捞取些什么?
他身为藩王一旦就藩,按照祖制手中的兵权都要彻底上交,掌过实权之人如何能安然做一个清享富贵的藩王?
曲清言无声的笑着,当真都是一番好算计!
翻了个身她开始合计一旦被送回曲家,她当如何应对。
天光蒙蒙亮,她再是躺不住坐起身,房内光线昏暗她几次都没能将绣鞋套到脚上,习惯当真是可怕的事。
“曲姑娘,您可是要起身?”门外守夜的小丫鬟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的在外问着,曲清言嗯了声,小丫鬟这才推门进来。
点了四角的宫灯,一室暖光。
紫檀雕蝠纹带矮几的衣柜柜门对开,其内整齐的码放着簇新的襦衫袄裙。
小丫鬟取了两套抱到去曲清言身前:“曲姑娘,这两身您可是喜欢,若是都不中意,奴婢再去换两身过来。”
曲清言视线落在小丫鬟身前,就见紫绫袄、玄色锻金比甲、玉色花缎马面裙,底边饰织金璎珞串珠八宝纹裙襕……
她从未穿过女装也不想穿女装!
“我前日到府上时所穿衣物现在何处?”
“在浣洗房,奴婢送去浆洗去了,还没有送回来。”
小丫鬟捧着衣衫,面露犹豫:“曲姑娘,您不若就穿了女装吧。”
曲清言挑眉,能让这小丫鬟如此为难,怕这也不是她的主意。
“放回去吧,帮我寻一身男子袍服来。”
就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对方既是承诺不会宣讲出去,就不应逼着她穿女装。曲清言双眼微眯,一张俏脸带着三分气势。
小丫鬟身子一抖,不敢再多话将袄裙收回,躬了躬身就退步行了出去。
小丫鬟再回来时已是一刻钟后,她怀中抱着曲清言的书生襕衫,襕衫下是她的小衣及绑带。
发髻盘起带上书生头巾,她在房中来回踩了几步终于是觉自己又变回了自己。
“曲姑娘,王爷让你到前院去用早膳。”
同朱瑾睿一道用早膳,这人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跟在小丫鬟身后,一路行至正院。入门就见朱瑾睿一身常服端坐在桌前,见她进门只冷眼扫来。
“见过王爷。”
有求于人时就是殿下,想要拉开距离时就是王爷,果真是现实的很。
朱瑾睿因她的称呼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坐。”
曲清言犹豫着不愿上前,大明最讲礼法,太祖一心想复周礼,对出身、对等级、对等等等等都做了严格的划分。
她一个庶出小民哪里敢同亲王平起平坐?
☆、第五十八章 原来是个蛇精病
犀利的视线扫来,曲清言立在原地只当没感受到般不为所动。
“孤以为你是聪明人。”朱瑾睿一声冷哼,聪明人就当知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
曲清言心中蓦地划过一道念头,便也不再推辞,上前两步一撩衣摆坐到他身侧。
她落座就有下人上前试菜,布菜,朱瑾睿目光扫过骨瓷粥勺落在曲清言身上:“你来。”
房中下人飞快的退出房门,曲清言无语的看着瞬间空荡的房间,莫不是她当做的就是侍候这位豫王殿下用早膳?
“可是觉得委屈你了?”
这是他第二次问出此话,曲清言再是什么都顾不得去想,站起身捏上粥勺将桂圆红枣糯米粥盛好放在朱瑾睿身前。
“王爷可是要布菜?”
她面上适时的带出几分讨好,只那讨好太过刻意,面上的笑虚伪的让人碍眼,朱瑾睿抬手一指:“坐下,你先用。”
这又是什么怪癖?
曲清言摸不清头脑,盛了一碗抱在手里,只手中瓷勺搅来搅去都无法在那冰冷视线中将粥倒进嘴里。
“为何不用?”
朱瑾睿眉头已是开始下意识的向眉心攒动。
让英挺硬朗的豫王殿下不愉当真是她的罪过。曲清言忙放下粥碗,起身道歉:“王爷气势太盛,草民心中惶恐。”
居然还有借口!
朱瑾睿指尖在桌上弹动,嘲讽的道:“孤昨日到你房中,你为何没有感受到孤周身的气势?”
那如何一样,那时她已是做好破罐子破摔的准备,一旦无法再做男子,她回到曲家就算不是死路一条,余生也定是凄苦。
那样的心境之下她还哪里会在意这人是不是一个王爷。
这般实话只能存在肚子里,她谦恭的回话:“是草民昨日身子虚乏,脑子不甚灵光。”
砰!
粥碗落在地上,应声而碎,里面大团大团的粘稠四处迸溅着,染脏了二人的衣摆。
朱瑾睿突然起身,宽厚的肩背拢去窗棂中透开的晨光,宽大的暗影将曲清言悉数拢入。
“倒是不知国子监的书呆子何时有了这般口才。”
压迫般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压来,曲清言只觉自己无比窝囊的向后退了两步,只她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朱瑾睿就又向前挪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