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顿晚膳,到了后面不欢而散,周德春狗腿的将醉酒的余有台扶上轿子,又仔细叮嘱了轿夫这才上轿回府。
曲清言在厅堂一直等到酉时三刻才听到余有台回府的消息,她起身就见着余有台面色潮红的进门。
人从她身旁走过一阵极浓的酒气飘来,她抬眼就见对方已是坐到主座。
一双眼眸光清亮的看着她,丝毫不见醉意。
“学生见过余大人。”
“你来何事?”
有下人端上浓茶,余有台瞥了眼茶碗就厌恶的挪开。
“学生实在忧思下场之事,所以冒昧前来,想问大人如何才能下场。”让她端出谄媚般的乞求她实在做不到,就只能用这种如同骚扰般的举动没事就在对方眼前出现。
“你已经迁了籍了。”
“是,可学生的占籍还在。”
照旧是如同前日那样的对话,两人各自打着哑谜。
“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余有台声线本就偏低,此时饮过酒又压着声音,曲清言一个愣神,竟是不靠谱的听出了几分性感。
她忙收敛心神暗暗鄙视自己,这都到了什么时候竟还心思去迷音色。
“余大人,这次下场对学生真的很重要。”
“你今年多大?”
余有台的问题有些突然,曲清言虽诧异还是忙回着:“回大人,学生今年十六。”
“十六,”严肃的面庞上难得带了分笑,声音似是都因这分笑而变软,他挑眉看向曲清言:“就算这次不能下场,再过三年你也才十九。”
那如何能一样!
曲清言大惊,再是什么都顾不得起身一撩衣襟便跪了下去:“大人,学生没有再多余的三年了。”
不论是她还是曲文海亦或是到现在都不安分的秦氏,他们所有人都等不得三年。
曲清言不能想象三年的时光会消磨掉曲文海多少耐心,她在府中的地位就如同飘摇的烛火,再禁不得一点风波。
“求大人成全。”
她跪趴在地上,用着她最介意的姿势和方式去乞求。
“你可知我今日收到了京中送来的消息?”
“学生……知。”
“你既然知就当明白,你这般用乞求的方式逼迫于我,只会消磨掉我对你父亲的最后一分同窗情谊。”余有台冷肃的目光落在曲清言的背上,似是能将那里洞穿。
曲清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固执的回着:“学生……知。”
☆、第七十六章 遗才试公事公办
仲夏的夜风带着暑气吹在二人身上。
微风送来酒气吸入心肺,让曲清言只觉醉酒的人应就是她自己。
不然,这般出格的言行依着她往日里的行事作风又如何做得出。
“你回去吧,下场一事总需公事公办。”
许久,就在她以为上座那人已经睡着时,那低沉带着分暗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跪趴在地上,背脊双腿都因着紧张僵硬的没办法挪动分毫。
头顶又有脚步声传来,越走越近又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公事公办……这四个字落在她心头就带着分化不去的寒意,她遇到的所有人都在用这四个字敷衍她、打发她。
可她明明只是一个无辜的人,为什么旁人的明争暗斗到了最后倒霉的那个总会是她?
上一次声誉扫地是她,这一次不能下场是她,若是再有一次,是不是金榜不能高中的还是她?
她心头涌起恨意,眼中心里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法抑制,可就算喷薄又能落到何地!
她猛的从地上站起,衣袍在地上压出褶皱,她用手熨帖着一点点去扯平,三年!她凭什么要再去等三年?
背脊挺直到僵硬,她一步步挪出厅堂挪出宅院,坐上来接她回酒楼的马车。
“少爷,小的昨日在崔牙婆那里寻到一处宅子,就在余大人宅院所在的那条胡同,是套两进的院子,僻静又整洁,您用来温书等下场再何时不过了。”
曲清言两次寻到余府,千山以为她已是拿到下场资格,见她出来就忙上前来邀功。
“明日去寻牙婆租下来。”
让她等,她就等,她倒是要看看余有台要如何公事公办,若是不能让她满意,她就豁出去大闹一下济南府,然后回京去寻朱瑾睿。
他不是问自己是否要下场,她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他,她要下场,这一科一定要下场!
她为曲文海背了那么多明枪暗箭,又凭什么被他用几百两银票就打发掉?
她此时的心,无比晦暗,如果她要站在地狱里,她就要想尽办法将所有人拖下来陪着她。
千山办事格外麻利,第二日一早就去寻了崔牙婆将院子赁了下来,又找人将院子里里外外的打扫干净。
曲清言同余有台做邻居的第二日,她就让雇来的厨娘做了道甜酒酿送到了余府,算是打了招呼。
马车上空间有限,她从京城带来的书并不多,让千山去打听了书坊的位置,便带他出门去淘书。
济南府是山东省府,虽不如京城那般繁华,却也同开封般格外热闹,主仆二人走在街上,茶楼中有读书人说话的声音隐隐拉升,似是正引经据典的强调着自己的立场和观点。
曲清言驻足听了好片刻,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