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六韬》、《三略》,总之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
“这么多?”一听说当大将军还要念书,心口一阵揪痛,瞬间怂下来,“可,我是匪啊,一朝落草为寇,永世不得翻身的吗?”
“这简单,待家父向州府大人上折子请一纸文书,这事便有着落,如今朝廷有意招安施恩,云台州府苏大人也是惜才之人,必会成全的。”陆轻舟自信满满,仿佛已经给余小尾准备好了一条康庄大道,就差她一脚踏上去了。
只是从现实到理想的这一脚,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就凭你?行不行啊?”余小尾半信半疑,她真不相信这个只会之乎者也的文弱书生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会说服我父亲的。”陆轻舟也毫不含糊,“我发誓。”
“哦,也不知你爹有没有那么好说话——”
余小尾话音未落,就听闻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跟上来十来具火把照亮脚下的路,领头那人驾一匹大黑马疾速而来,抬手引剑——
“姑娘!快跑!”陆轻舟在这生死的一瞬间拽住余小尾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只见那大黑马猛地扬起前蹄一声嘶鸣,站定原地!
江川急忙勒马,差一点就叫陆轻舟死在自己的马蹄之下!
“少爷!您让开!”
余小尾片刻间已经反应过来方才发生的事情,想这县令大人还真是说来就来,然陆轻舟眉头都没皱一下,双臂张开稳稳立于黑马之前,“传我的命令!放他们离开!”
“这是陆大人的命令,杀无赦!”
“那便先过了我这关!”陆轻舟丝毫不退,一向随和的眼神在此刻满是胆气,“此人由我保下,你休想伤她一根汗毛!”
说罢,陆轻舟回头朝愣在了身后的余小尾沉声道,“还不快走!”
“那你——”
“放心,他不敢伤我,快走!”陆轻舟竟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余小尾飞快地退却两步,顺着密林幽深的方向而去。
江川抿着唇,既不能进攻那便用别的方法,从身后一把拉过弯弓搭箭,朝余小尾逃窜的方向,簌而射去——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穿透了漆黑的夜色。
江川唇角微挑,放下了弓。
陆轻舟膝下一软,方才的那一幕恍如梦中,实则早已经吓出一身冷汗,脑中一片空白,隐约听见江川的声音飘然耳畔:
“少爷,回府吧。”
宋安宁躲在队伍的最后头,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那陆家小哥哥对那素不相识的女土匪以命相护,他们虽自小订下过亲事,但却从未见过,倘若陆家小哥哥真的有了心上人,那她这趟……
——该扭头就走的。
宋安宁说走就走,一路跟着队伍低头下山,时不时地瞥一眼前头骑着马的陆轻舟,他的背影显得有些清瘦,一身白衣破得不成样子,眼下也垂着头,握着缰绳的一双手松而无力,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细想想,如此惊心动魄之景,她自己若是陆家小哥哥,大概也会忧心那姑娘的伤势吧?
如今见是见了,却不想与他相认了。
她一路跟着下了山,在天亮时回到了海宁县上,捕快的队伍往衙门而去,宋安宁不是捕快,此行本就与她无关,放眼看着海宁县中清晨薄暮笼罩的一切,心中不觉有些凄凉。
再往前走,就是县衙了。若说正式拜见陆大人,该如何开口呢?
正想到这里,江川便是一身玄衣提着长剑大步而来,走到三步开外时颔首揖礼,“天色不早了,在下卯时还要回衙门复命,宋小姐昨夜一晚未歇,若要去府上拜见陆大人,是否还要……”
江川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这一身肥大的捕快服上,在山上走了一夜,又是遇上恶犬又是走在雪地中,已经满身的泥泞,若要以这副装束拜见县令大人,岂非太儿戏了。
宋安宁犹豫了片刻,垂下眸子,“江捕头,我看今日就罢了……”
江川颇为理解地点点头,“宋小姐辛苦了一夜,确实该好好休息。”
“我的意思是,我还是不打算去拜见陆伯伯了。”宋安宁桃花眸微抬,眼中带着迷离,“若是江捕头前去衙门复命,也千万别提起在海宁见过我的这桩事。”
江川这就听不太懂了,她大老远地从芙晖来这一趟,莫非是来游历的?但女儿家的心思终究也和他并无关系,多问无益。
“既然如此,宋小姐下榻在何处,在下这就派人送宋小姐回客栈歇息。”
宋安宁揪着袖角,“就在……醉花楼。”
“醉花楼?可是前头那条街上的醉花楼?”
“正是。”
宋安宁大概猜出了江川在想什么,定是觉得她是个轻浮的女子,竟然住到那种地方去。她若说出自己把醉花楼当成客栈进去的事情告诉他,岂非要被他笑死了,如今银子也不太多了,她要趁着这几日,动身回芙晖去。
宋安宁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城里的客栈碰巧都住满了,我实在没别的去处,才去的醉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