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本该是件大喜事,但准新娘子宋安宁的脸上却是愁云满面的。
“要不你替我嫁了吧。”宋安宁喝了些酒,小脑瓜里有些犯糊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双手拄着下巴想了半天,偶尔开腔引得另外三人朝她瞧过来,她一边看着他们三个一边认真地说,“反正我也无意这桩亲事,你心里又放不下他,正好陆老爷未曾见过我,岂不皆大欢喜?”
“我?”余小尾指着自己鼻子苦笑了笑,“你看看你的模样,再看看我这德行,能替吗?”
“若是寻常谈吐礼节,我可以教你啊!”宋安宁不以为然,自以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不料却被余小尾泼了冷水——
“算了吧,嫁娶之事,哪有那么容易的。”余小尾一面饮着酒,脑袋里都轻飘飘的,“就算我学得会那什么行若扶风笑不露齿的,到时候你家送嫁的车马一到,见我并不是你,你要如何交代啊?总不能把这张脸也换了吧。”
宋安宁想想觉得有道理,心情又低落下来。
“倒不如你去拜见陆老爷一回,举止轻浮些,陆家世代都是极重礼数的读书人,看见你泼皮胡闹,估计就将这亲事作罢了?”
“泼皮胡闹的事情?”
“就比如,把陆老爷的胡子剪了什么的……你敢不敢?”余小尾好容易想出个主意来,比起宋安宁的主意庸俗多了,但双眼依旧写满了真诚,眨巴着看着宋安宁。
宋安宁听了,面上有些难为情,“这样……不好吧,这招也太损了,要是让我爹娘知道了,不得打死我呀?”
“也是。”余小尾点点头,毕竟宋安宁是大家闺秀,大约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或者,你想个办法,把陆小哥哥劫上山去,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陆老爷就算是不应允——”
宋安宁还未说完,余小尾马上摇头反对,“不成不成,这种事情我又不是没干过,且就算生米煮成熟饭,人家稀饭兄弟又不是个大姑娘,能有什么作用。”
事情又陷入了僵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要不你就乖乖嫁了吧。稀饭兄弟虽然平时脓包了些,但也是个绝顶的好人,你嫁给他,定不会亏待你的。”余小尾渐渐泄下气来。
苦坐了大半个时辰,他们已经想了十来种方法,但似乎没有一种是靠谱的。许是老天都不帮着他们,倒不如认命了拉倒。
“喂,说好的帮我想办法,你怎么这么快就怂了?”宋安宁听余小尾这就要放弃了,声调都高了起来,“你们不是一向最讲义气了嘛?你怎么不嫁啊?”
“我倒是想。”余小尾苦笑了笑,“我也得有这个本事不是? ”
大户人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她就算下辈子都高攀不起。
“大当家的若是要想办法就尽早,只怕时辰不等人呐。”小旋风憋了半天,听她二人坐了这么久都说不到点子上,不免心中着急,提醒道,“到时候若是陆县令的信送了出去——”
“信?”余小尾这一听又来了精神,“什么信?”
-
内衙的书房中,陆轻舟听着父亲陆天鹤的意思,心中却早已飞到了院墙之外。
那封从芙晖快马加鞭送来的宋大人的亲笔信就搁在父子二人之间的书案上,宋大人措辞恳切,意思是既然两家已有这桩亲事在,如今二人也老大不小了,不如就成就了这桩喜事,也算不负两家多年来交好的情义。
“宋大人此举,也是为了维护宋家的颜面,”信上说的虽然好听,但陆天鹤多少明白些其中的缘故,宋家女儿离家出走的消息若是在世家之中传开来,不免遭人议论,“此事你怎么看?”
“孩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陆轻舟听了父亲小半辈子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情上,心中是抗拒的。
“孩儿无意于宋小姐,若贸然结了这亲事,只怕要开罪于宋家。”陆轻舟如实回答,只想着如何能将此事作罢,“孩儿平日事务繁忙,也实在没有娶亲的心思。何不就……缓缓?”
“若你担心的只有这个,那倒没什么要紧的,姻亲之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你也老大不小了。”陆天鹤转而来到桌案前,提笔开始回信,“既如此,这事就算是定了下来,我这就回信给宋大人,商量一下婚期。”
“父亲——”
“这几日你也准备准备迁任丽舟之事,我会叫江川带着我的手信亲自送去芙晖,这一去怎么也要半个月,衙门上下的杂事你也帮着料理。”
陆轻舟垂眉揖手,打算再想别的办法,“那孩儿就先告退了。”
“你下去吧。”
陆轻舟迈出书房的门槛,正看见江川领命而来,二人在书房外打了个照面,江川抬手道一句,“少爷。”
陆轻舟一把抓过他的手腕,二话不说直接拽到了院中,江川不明所以,只能跟着走出几步未有反抗,“少爷这是做什么?”
陆轻舟松了手腕,江川立马撤手回来,印象中陆轻舟从不是举止轻浮之人,想来是有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