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泪。
祁湛的手落在了她的腰上,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甚至能看见她脖颈处细微的红痕。
是前天留下的。
他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了些许涩意。
带着些沉闷的钝击,敲得他很不舒服。
他伸手想抱她,许是动作大了些,楚妧的鼻头皱了皱,一双眼睛微微睁开,似乎醒了。
她眼里还带着些许茫然,却在看到他的一瞬便清醒了。
似是感受到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她的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祁湛眼神一黯,缓缓把手收了回去。
可下一秒,她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讶然道:“你出汗了?”
祁湛极轻的“嗯”了一声,凝视着她水亮的眸子,没有说话。
楚妧微微皱眉:“是做噩梦了吗?”
祁湛又应了一声,这次的嗓音有些哑。
楚妧犹豫了片刻,还是往他身边凑了凑,安慰道:“梦都是假的,你不用害怕。”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那温软的触感直传到他心里,竟带着些痛。
祁湛的喉咙动了动,嗓音嘶哑而干涩:“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
楚妧摇摇头,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可看祁湛黯然的样子终是没有问,反而微笑着道:“既然是不好的事,那你就把它忘了吧。”
既然是不好的事,那你就把它忘了吧。
祁湛藏在被中的手指骤然收紧,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猛地垂下了眼,长睫掩饰下的睫毛中似有惊痛。
屋外起了风,院内的那颗梅树沙沙作响,偶尔落下几片叶,在窗纸上映出斑驳的痕。
祁湛的唇颤了颤,忽地开口说了句:“抱着我。”
他的语声极轻,又被那风声所掩盖,楚妧一时没听清楚,问:“什么?”
“抱着我。”
祁湛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大了些,可那尾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楚妧这次听清楚,却犹豫着没有动,祁湛垂着眼不曾看她,羽睫下的阴影浓重,像是被浓云掩住似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楚妧还是把手搭在了他身上。
下一秒,他就掀开了被子,将她牢牢裹在了怀里。
楚妧的身子还有些紧绷,却没有拒绝他,反而用手环上了他的腰,在他背上也轻轻拍了几下,柔声道:“你不要去想了,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呢,这次肯定不会再做噩梦了。”
“嗯。”
祁湛缓缓阖上了眼,不再去回想那个梦。
第45章
果真如楚妧说的一样, 祁湛再没做过梦。
他醒来时, 天已完全亮了, 他也不知是几时, 一低头就对上了她明亮的眼, 像一泓清水般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的手依旧环抱着他的腰, 乖巧的缩在他怀里,只有一双眼睛睁着, 似乎醒了很久了。
见他睁开眼, 她笑了笑, 刚想把手缩回去, 就被祁湛反握住了。
柔软的手臂在他掌中扭了扭,轻声道:“我胳膊酸啦,让我放回去吧。”
那声音犹带几分撒娇似的嗔怪,祁湛的羽睫颤了颤, 轻轻松了手,却在她放回去的一瞬间, 将她的手牢牢攥在了掌心里。
掌心的柔软传递着她淡淡的体温, 比她身上要暖和一些。
他嗓音有些哑:“现在几时了?”
“快巳时了。”
祁湛想起昨晚那个梦,手不自觉地又将她握紧了些, 问:“你几时醒的?”
楚妧道:“辰时。”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祁湛看向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弄得楚妧脸有些痒痒,她伸手想挠,可手却被祁湛攥着, 楚妧鼻头皱了皱,干脆将头埋进他怀里,轻轻蹭了两下。
像只小猫儿似的。
祁湛心脏微缩,既想让她起来用膳,又舍不得让她起来。
楚妧解了痒,又低头轻轻打了个喷嚏,这才抬头看向他。
“我本想先起来的,可是我每次一动你就抓着我,力气好大……想着你昨晚做噩梦了,我就没吵你,噩梦后的第一觉很重要,你现在……有没有好点啊?”
“好多了。”祁湛的语声干涩的厉害,又抱着她躺了一会儿,才道:“起来用膳罢。”
*
后来的半个月里,祁湛再没欺负过她,但他人却忽然忙了起来,经常一大早就出去,晚上到了很晚才回来,他也很少去她房里睡了,似乎是怕吵到她一样。有几次楚妧醒来,看到枕头上的折痕才知道,他昨晚来过。
这天,楚妧如往常一样在院中逗弄兔子,一抬头就发现那梅树的枝桠上长出了几朵小花苞,白莹莹的,像雪一样透着亮,楚妧微微失神,脑中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书里长公主数梅花的片段。
书里的长公主是被祁湛囚在别院的。沉重的门栓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院里没有花草,自然也没有鸟雀落在那,她透过高高的院墙,能看到的只有苍蓝色的天和那棵梅树的枝桠。
楚妧还记得,长公主被祁湛毒死那天,梅树上的花又开了十六朵。
和她初见祁湛的年岁一样。
刘嬷嬷正从拿着换洗衣物从屋里走出来,瞧见楚妧望着梅树出神的样子,愣了愣,顺着楚妧的目光一看,才笑道:“世子妃瞧这花骨朵做什么,您若喜欢花,老奴就让夏云去城南买上两株木芙蓉,您坐在屋里好好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