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闷了一口茶:“这两年,皇兄处置了周修、端阳,又先后提拔了苏风原、谢施、韩宽,可朝政依然不稳,内忧外患,皇兄颇为头疼,如今徳王却主动送上了把柄,只是……”
他顿了顿,漆黑清亮的眼底染上愧疚之意:“容之,宜娘另有他用,如今还不能降罪徳王,也不能还你一个公平。”
上官晔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妨,不急于这一时。”若是傅轩这么快就败了,岂不是太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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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那天,整个太宁宫都忙碌着,要准备八月十五那日的中秋宴。
宋乐仪也没闲着,正在酿酒。
恰逢金桂怒放的季节,花香浓郁,清甜可口,诱人极了。这金桂在燕京是个稀罕物,不好养,寻常见不着。
今年花房那边培育了金桂,不多,就三树。宋乐仪是第一次见着金桂,当即眼前一亮,要了一树来,兴致勃勃地摆放在屋里观赏了几天。等赏够了,她便摘了花瓣,来酿桂花酒。
赵彻来的时候,宋乐仪刚把酒坛封好,正要命人埋在寿安宫的玉兰花树下,等来年四五月份,再沾沾玉兰花沁人幽香,开了坛,定为佳酿,妙极也!
“这是什么?”赵彻伸手,拎着小酒坛在手中转了几圈,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桂花酿?”
宋乐仪看得胆战心惊,等见人停下,她忙伸手把小酒坛接了过来,生怕赵彻失手给砸了,软声道:“是呀,我亲手酿的。”
虽是如此说,她这般身份娇贵的女子,所谓亲手酿制,不过指点着宫女动手,偶尔捏两三片花瓣,等酒成了,再封上坛子而已。
他挑了挑眉,望向一旁光秃秃的金桂树,上面零零散散地挂着几朵灿黄的花瓣,好生凄凉。
表妹这性子真是一如既往,前两日还为那金桂如痴如醉,恨不得提笔作画写诗,为其颂一篇千古流传的诗画,结果一转眼,就将花瓣全给揪了。
宋乐仪把手中的小酒坛递给孙姑姑,遣她去埋下,而后转头,眼眸弯着笑,声音软软道:“表哥,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喝。”
说着,她伸手拽住赵彻的胳膊,而后拉着人往里屋走。
“这边迎着西晒,太热了,我们去屋里,我命人置了一大块冰,凉快的和秋天似的,还有新制的凉茶,你也尝尝。”
“好啊。”赵彻眼底浸着笑意。
燕京城夏天的时候,街头巷尾,各个府邸,还有宫里,到处都得备着凉茶,他喝过不少人家的凉茶,细细品着,这凉茶啊,还是当属表妹这里的最为沁凉好喝。
赵彻任凭人拉着走,衣衫翩跹间,有淡淡的甜香夹着桂花香卷入他的胸腔。
真好闻啊——
等两人坐下,宋乐仪倒了一杯凉茶,举着小瓷碗端到他面前时,那股香味更浓郁了。
赵彻一向不是擅长忍耐之人,他右手拇指压上碗边接过,另只手则勾住了宋乐仪白皙细滑的小手捏了捏,又举到面前,仔仔细细地闻了一下。
浓郁的桂花香随着呼吸卷入胸腔,想来是方才酿酒染上的。
一连串地动作下来,宋乐仪不明所以,见他去嗅她的手时,心底一慌,便要往后挣扎着让人松手,嗔道:“你干什么呀!”
赵彻哪能让人得逞,手掌又紧了紧,往前一拽:“躲什么?挺香的。”
“……”
没等宋乐仪说话,他低头,轻轻尝了一下:“嗯,是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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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这天晚上, 宋乐仪与赵彻陪太后一起用晚膳,母子三人说笑着, 气氛十分融洽。等晚膳端了上来,正欲动筷时, 门外侍候的墨书匆匆忙忙掀开珠帘进来了。
墨书屈膝行礼:“太后,端阳太公主, 驾薨了。”
闻言, 宋乐仪有些怔然地眨了眨眼, 她本以为端阳能熬过这个冬天的。
太后放下了筷子, 淡声问道:“什么时候?”
墨书如实回答:“今日下午, 申时五刻。”
“知道了,”太后转折腕上佛珠,沉默了一会儿,“下去吧。”
被这消息一打乱, 三人也没了用膳的心思, 尤其是太后, 心情不太好。
宋乐仪与赵彻这俩个孩子, 换着法地宽慰太后,说尽了甜话, 见人实在提不起精神, 两人互看一眼,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两人一边往外走着,宋乐仪抿了抿唇角忽然道:“表哥,姨母精神好像不太好。”她的确是想要端阳死, 但是她却不想姨母伤怀。
赵彻嗯了一声。
当年端阳和亲蜀国,在朝政上给了皇祖父和父皇不少帮衬,从蜀国归来之后,皇祖父怜惜幺女,父皇亦是心疼嫡妹。所以即便后来端阳结党营私,甚至插手朝政,皇祖父与父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就连端阳明目张胆的豢养面首,又诞下不知其父是谁的赵妙,皇祖父与父皇都愿意给她荣宠。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皇兄登基,端阳行事却愈加嚣张放浪,不知收敛,早在她为赵妙在宫中下毒一事遮掩,又以周修要挟时,皇兄就下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