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整个后园子,本已人来人往。
加之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要么在花,要么在人,像她们这样走在黑暗里的普通丫鬟实在没有半分关注点。她们不快不慢地走动了半盏茶的时间,也不曾与人废话半句。
程紫玉的注意力慢慢放在了不远处。
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八角凉亭建得稍高,直接探出了湖面。如此,身处凉亭便既可享习习夏风,又能尽观周围湖中名荷,无疑是整个园子赏荷最好的位置。
这座凉亭里摆了三桌,显然便算是主桌了。
而其余席面则在凉亭两侧,湖东面的空地上四散而设……
程颢,他的位置应该是在凉亭之中了。
程紫玉冷眼旁观着,见程颢如鱼得水游走于人群间。
他与魏知县关系不错,这会儿两人眉飞色舞在同一桌说着话。同桌的其余人有荆溪第二家族的家主贺家老爷;几路操着金陵话的贵客;两名织造局的官员;当地颇有名望的文人画师;几位名流和他们的公子,程紫玉相识的藏家……
此外,还有一位年约三旬,眼神凌厉,分明眼熟,可她想了许久却想不起来是何许人的壮汉……
程颢在那桌热闹了一阵后,又在旁边桌前坐下了。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位正将桃花眼四处乱飞的面生年轻公子。
程紫玉一示意,入画便退去一边。
入画找了个王府的小丫鬟,递了两枚银锞子出去。那小丫鬟很快便与正负责前面几主桌茶水的一丫鬟接上了头……
这种事,若是四年前骄傲的程紫玉站这儿,非但不屑于做,还得要嗤之以鼻!
她是到了京城,连吃了许多闷亏才知晓,后宅里的门门道道并不比前朝前院简单。宫中如此,安王府如此,一个小小荆溪的宴席自然也是如此。
这一点,就从那些在最前面端茶递水的丫头们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就能看出个一二!尤其是这种混宴之时,打听“贵宾”身份之人定不会少。
消息马上便传来了。
程颢对面坐着的,正是扬州的高公子。
程紫玉哼笑,倒没出乎意料,就知道他会来!即便不为买卖,他的船要多等三日,程颢又因着文书欠了他个人情,如此场合若是将这位喜好热闹的高公子给冷落了,那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至于主桌上那位壮汉,端茶递水的丫鬟在那听了许久,也没弄明白究竟何许人也。只说知县大人对那位似极为看重,言语里也是多有恭谨……
程紫玉不由按了按头。
知县是老油条,能让他恭谨的,身份自然不低。
是谁呢?
关键是,这家伙,为何让她下意识觉得危险?……
整个后园子在五色纱灯的映衬下,美不胜收。湖边,更是亮如白昼。
要说这王家,程紫玉来过不少次。
每回一来,王家的小姐们便叽叽喳喳围在她的身边,一口一个“好姐姐”,热情得她头皮发麻。
今日,小姐们火力全开围拢的,则是程青玉!那丫头被姹紫嫣红的姑娘们围中间,倒是以其素净装扮而夺人眼球起来。
如此,她那顾盼流离间,倒是颇有一番淡雅风姿,一时收获了不少女眷的打探和公子哥的青眼。
华氏受用,更是笑成了一朵团团转的喇叭花。
程紫玉还注意到,今日在场的男宾有不少生面孔。她很确定,这些人绝对不是荆溪本地人!
这场宴,只怕不简单!
……
第53章 卷土重来
沿着湖的外围走了半圈,程紫玉也将所谓的名荷大概看了个七七八八。
前世那些年的尊贵日子,后宫上下,达官贵人,一年下来,要办几十场的花宴,但凡是能搜罗到的奇花异草,还有多少是她没见过的?
今日这王家内湖里,确有几株值得一瞧的名荷,但却还够不上让王老夫人如此大阵仗的地步。
说穿了,言过其实!
唬唬一般人可以,但在场“雅客”不少,这么夸大其词,并无多少意义!所以,这应该是另有目的的!
那么,他们为何要借用如此名头来设这么一场混宴?……
宾客们分了男女纷纷入座,王老夫人代表王家发了一通热情洋溢的言辞后,热闹的宴席便开了。
今晚这宴分作了两部分,先是歌舞吃喝,后为赏荷赏月……
湖对面已经搭起了表演的高台,伶人鱼贯登场,丝竹袅袅,歌舞已开。
湖那头有曼妙歌舞,湖中央是盛放名荷,手中握着琉璃盏,鼻端浮动着暗香,身畔阵阵娇笑声……
美人美景美酒,好不惬意的众人!
程紫玉观察了一会儿,她不好在同一位置站太长时间,便带着入画慢慢往僻静又稍暗之处走去……
王家后园子程紫玉从小到大来过不下十几次,这会儿的她便带了入画走了外围的游廊。
“前面有恭房,姑娘要不要去一趟?”
程紫玉摇头。
入画有三急,便趁着这会儿人少赶紧小跑而去。
程紫玉则在游廊边坐下等着。
她心中正纠结那张想不起身份的脸,越思量,便越是感觉有一丝危险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