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吓了一跳,将花锦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问:没什么大碍了吧?
沈书轻咳了一声,花锦的孩子生得很顺利,几乎没有什么折腾的,更别提难产了。
现在自然是没事了。花锦哼了一声,随即想到凉亭里还有人,连忙将惊鸿拉了过去。
父亲。
虽然心里对自家父亲还是有怨的,但是这么久不见,心里还是惦记着。惊鸿乖乖地行了礼,道:女儿不孝,现在才来见您。
凌父哼了一声,脸色还算不错,看看惊鸿,又看看沈墨,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向那边的庵堂。
惊鸿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了,结果凌父却开口道:你既然回来了,便去看看你娘亲吧。庵堂冷清,到底不是能长久呆着的地方。
微微一愣,惊鸿抬头看了一眼凌父。她的印象里自己的父亲一直是严肃而专制的。但是现在他已经没了官职,只是寻常百姓的模样。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眼前的父亲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娘亲还在庵堂吗?惊鸿转身同沈墨一起去看。
忘念听见了动静,已经走到了门口,惊鸿一过去就扑进了凌母怀里,有些哽咽地道:娘亲。
忘念稍稍一怔,随即温柔地抱着惊鸿,安抚道:回来就好,我还在担心你。
女儿不孝。惊鸿抱着她瘦了许多的身子,心疼地抬头道:您别在这冷清的地方了,跟女儿回去吧。夫君买了一间向阳的宅子,里面种了很多花,您一定会喜欢的。
忘念笑着摇头,道:这地方虽然人少,但是也清净。红尘之中俗事太多,我已经不想回去参合了。你现在同你丈夫过得好,我也就别无所求,自当天天替你们焚香祷告。
惊鸿有些着急,沈墨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伯母心里放不下,你也别强求。
既然是放不下,怎么还会不回去?惊鸿皱眉。
就是因为放不下,才会躲在这里。沈墨微微一笑,朝凌母轻轻鞠躬:今日时辰已晚,我们得下山了,改日再来看伯母吧。
忘念有些失神,听着沈墨的话,下意识地往亭子那边看了一眼。
然而头转到一半,她又收回了目光,双手合十,安静地目送他们下山。
花锦和沈书也跟着走了,凌父走在最后,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更没有多问什么。
惊鸿心里有牵挂,晚饭也没吃多少就回房睡觉。沈墨气定神闲地在一旁看书,由着惊鸿左思右想了一个时辰,然后给她煮了一碗面垫肚子。
帮不帮父亲?惊鸿一边吃面一边很愁苦地问:我想帮,但是也不想强求我娘。
车到山前必有路。沈墨低声说了一句,而后让人将碗收拾了,抱着惊鸿上床睡觉。
惊鸿很奇怪沈墨说的路在哪里,然而第二天沈墨就让她知道了。
一大早就听见敲门声,剪画好奇地去开门,就看见一个气喘吁吁的尼姑,两眼发红地跑了进来。
我来晚了吗?
☆、第一百章 (大结局)
来晚?剪画疑惑地看了看凌母,扶着她进门道:您来得很早啊,什么来晚了?
忘念上气不接下气,被剪画扶着走了好几步才缓过来,皱眉道:不是说承运他病重了吗?
她正在庵堂里诵经,天蒙蒙亮就有家奴上山,急匆匆地跟她说:老爷生病了,只希望再见夫人一面,请夫人务必随小的下山!
她爱那个人爱了这么多年,风雨都过去了,剩下的反而只是寡淡的亲情。如今终于打算放下,却有人来告知她他病重。忘念想假装没听见,想双手合十念一句佛号,说此事与贫尼无关。
然而心是乱了的,凌乱的木鱼声没有响太久,她还是跟着下了山,一路往这边而来。
生相怨恨,那么至少死的时候,是可以得到原谅的吧?
娘亲。惊鸿跑了出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您怎么会
忘念温柔一笑,道:总是要再来看看故人的。
惊鸿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沈墨还没有睡醒,打了个呵欠,半睁着眼道:见故人需要时间,我们先回去睡一会儿,等岳母大人有空,再出来招待吧。
忘念点点头,被剪画带着往凌父住的地方去。
床上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习惯皱着的眉间有深深的沟壑纹路。这张脸她多熟悉啊,但是他的睡颜,是许多年也不曾仔细看过的了。
听闻你要走了,我来送送。忘念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道:到底前尘有牵扯,贫尼虽然尘缘已尽,但也还是会为施主祈福。
床上的人眼睛动了动,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床边的人半晌,嗓子有些沙哑地道:你
也不是故意要来的。忘念打断他的话,道:你在山中亭守这一年,贫尼已经觉得是难能可贵。所以来送送你,也是应该。
凌父抿唇,倔强的性子仍旧是让他低不下头,但是看一眼旁边的人,他脸色僵硬了许久,终究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还要生多久的气?
忘念微微一愣,继而道:何来有气?
没有生气,为什么不肯回到我身边?凌父有些恼怒地道:孩子都那么大了,闹成这样,不是给人看笑话么?你生气,我用这么长的时间来赔罪了,你就不能也低一低头?
一阵沉默,忘念恍惚间想到了很多从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睛微微有些湿润:现在说这些不也是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