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不老仙宫果是人间仙境,南宫玉当真不虚此行。怎耐天境虽好,却非我这等凡夫俗子能够长留的,我该走了。”
此刻便是不老仙宫忽然倒塌,亦不能比南宫玉的话更令不老仙姬吃惊了:“走?你为何会想到要走?”
南宫玉道:“南宫玉接笺而至,闻不老仙宫盛名而来,见着了仙宫的不世神功,见着了仙姬的绝世仙姿而去,足够了。”
不老仙姬道:“难道你不想留下来,与我共享这人间仙境,长生之乐吗?”
南宫玉道:“我知道,这是宫主恩赐于天下英才俊杰的不世奇遇。”
不老仙姬厉声道:“正是,南宫玉你何以不知好歹,侮我心意?”
南宫玉叹道:“宫主错了。”
不老仙姬眼波流转:“我错了?我错在何处?”
南宫玉道:“只因不老宫搜集了天才英雄少年,绝色美女。以致世无英雄,世无美女。宫主不以为错,反而得意洋洋,叫南宫玉实在不敢苟同。”
不老仙姬脸色已变:“你说什么?”
南宫玉道:“英雄争锋天下,逐鹿中原,方成英雄本色。美人倾国倾城,红花亦须绿叶相扶,方能相映相成。他们于年华正茂之时,放弃一生所有的追求,来到这儿。这儿纵然有绝世的武功,却不能扬威世上,又有什么用?这儿纵然能令青春美貌长驻,但无人欣赏的美人,是何等的寂寞?他们甘愿留下来,是因为这儿能够满足他们对物欲的所求。可是,当他们守在这儿,等候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他(她)们已经不再是威震天下的英雄,亦不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在世人眼中,他们已经成仙,但在南宫玉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了无生趣的木偶人了。”
不老仙姬怔住了,喃喃地道:“木偶人,了无生趣的木偶人。木偶人、木偶人,难道说我这一生的苦心,只不过造就了一群木偶人而已吗?”她忽然纵声狂笑起来,她狂笑着奔出长生殿,狂笑着把南宫玉一人扔在了当地。
南宫玉看了看四周的石壁,石壁上刻着绝世的武功秘笈,任何一个学武之人,见到此处,必然是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甚至性命可以不要,也就抓紧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刹那的时间,目不转睛地要把这石壁上的武功记下来,学过来。
南宫玉却闭上了眼睛,趁着这一刻此处无人,躺在正中一张云石榻上舒舒服服地睡起了大觉,却不知这张云石榻本是不老仙姬的座位,自不老仙宫建立以来,没有第二个人碰一下,更别说在这上面睡大觉了。
“当——”
一缕悠悠地琴声,回响在长乐园中。
不老仙姬轻抚着古琴,林驰晨垂手侍立在她的身后。
不老仙姬问道:“晨儿,你觉得他如何?”
林驰晨沉吟了片刻,道:“这十年中入宫之人,皆比不上此人。”
不老仙姬道:“那么,与那人相比如何?”
林驰晨脸色变了一变:“那人真是天地间所生的一个恶孽,论武功,论心计,弟子至今还没见过象他这样的恶魔。南宫玉虽然冷静无情,却仍不及他。”
不老仙姬忽然露出了微笑:“你错了。”
林驰晨忙低头道:“是,弟子错了。”
不老仙姬道:“我尚未说错在何处,你如何就认错了?”
林驰晨道:“师父智慧,浩如烟海,弟子怎及师父之万一,师父若说弟子错了,那弟子一定错了。”
不老仙姬忽然脸现落寞之色:“不但你错了,我也错了。”
林驰晨大吃一惊:“不,师父怎么会有错呢?”
不老仙姬叹道:“我若不会有错,十年前便不会弄出这个恶孽来了。”
林驰晨低头不语,不老仙姬道:“那人有欲而无情,南宫玉却是有情而无欲。”
林驰晨犹豫道:“可是南宫玉的武功,却非一蹴可就。”
不老仙姬微笑道:“我自有主张,你去叫南宫玉过来。”
林驰晨脚步渐渐远去,不老仙姬的琴声却仍在继续。
良久,不老仙姬长叹一声:“你听到了什么?”
南宫玉已经站在她的身后:“我什么也没听到。”
不老仙姬微笑道:“为什么?”
南宫玉答道:“因为我根本没去听你的琴声。”
不老仙姬道:“我很奇怪,你算得少年得志,是什么原因使你对一切都毫无感应?”
南宫玉忽然笑道:“仙姬,我知道不老仙宫几乎可以满足世上任何人的任何外在欲望。而你,你知道每一个进入不老仙宫的人,他们心里到底想到什么?你不必缚入他们,他们自己就会留下来。你不必去争胜天下,天下英雄自愿入你的掌握之中。自你建立不老仙宫起,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逃得出你的掌握。可是你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老仙姬问:“你肯告诉我吗?”
南宫玉道:“我只想作我自己。所以,不管不老仙宫能够给我什么,我都不感兴趣。”
不老仙姬轻笑一声:“是吗?”忽然转身,一道掌力已经击向南宫玉。
南宫玉相迎而上,瞬间已经反击七掌。不老仙姬玉掌一带,她的衣袖已经缠住南宫玉的双手。南宫玉顿时站立不稳,倒向不老仙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