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调不紧不慢,但其实一直很有节奏跟目的性。
他的控制力一向很强,不容人拒绝。
“我明白,接下来我们会一起住,如果萧先生有什么需要的,我会尽量配合。”
苏若的回应让萧烬略惊讶,瞥了她一眼。
她比他想象的要干脆,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乖巧。
好像对他顺从无比。
但她不提自己喜不喜欢。
就好像当初结婚。
避重就轻。
萧烬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会记住你这句话。”
事实上——是苏若深深记住了萧烬的话。
因为要住一起,像正常夫妻,那么以萧烬的身份,不可能屈就在这个小公寓里,事实上,萧烬也的确提出了让她换一个地方,理由是不安全。
是了,身家常年挂在某个榜上前五的资本大鳄是有被绑架危险的。
“虽然于我而言安保性足够,但这里对你来说的确不太安全。”
苏若配合对方深度理解,萧烬却似笑非笑,“你现在是我妻子,相比绑架我,绑架你更为容易。”
自知是一回事,从他嘴里说出是另一回事。
苏若觉得可能是这场婚姻本身就是苏家主动示好,她得谨慎克制,他却更自在随意。
无所顾忌似的。
这也应该,毕竟主动推销又消费人情而拉来的顾客是上帝。
“如果到时候真的发生了,就劳烦萧先生你报警了,我相信国家的力量。”
她态度端正,于国于社会都显得慷慨从容。
萧烬目光扫过她素颜之下的小脸,语气寡淡。
“不用报警。”
“我不会付钱。”
“让他直接撕票。”
——
苏若把狠毒无情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丈夫”送到玄关口,后者开门后,忽转身,让原本松了一口气的苏若心肝微微提起,几乎撞在对方胸膛,她下意识用双手抵在他胸口,感觉到掌心下单薄衬衫掩盖不住的精健肌肉,仿佛滚烫,她立即贴靠了后面的鞋柜。
但他好像没看到她的窘迫跟意外,反上前一步,将她困于自己跟鞋柜之间,俯首瞧着她。
目光深深。
苏若偏过眼,自动规避彼此间的距离暧昧,心想总不会让她今天就搬走吧?
还好,对方没这么想,反而...
“你一般什么时候会叫我小叔?”
这语气颇为冷嘲,也让人意外。
但苏若惊讶之下还是摆出了适度的笑容,“我知道这不妥当,以后会改口。”
改口成什么?
萧烬:“萧先生?”
苏若:“...”
这个好像也不行,太公式化了,那应该叫什么呢?
两人之间沉吟了片刻,萧烬淡淡道:“那就叫我萧先生,反正别人也不会多想。”
不会吗?
苏若愣了下。
————
苏若带着口罩走进一间餐厅,进了包厢后,里面坐着的人正在泡茶,见苏若来了,上下打量,神色渐渐放松,脱口便说:“幸好你戴口罩了。”
阿?苏若本以为她是在确定自己没缺胳膊断腿,没想到跟口罩有关。
“我来之前,你反复嘱咐让我一定要戴口罩,怎么,首都最近要排查可疑人士么?”
苏若解下口罩放进包里,眼里有些疑惑。
然而她这幅疑惑的表情反让赵念锦翻了白眼,恨铁不成钢说:“拜托啊,你是不是一直都对自己是谁没什么概念?”
苏若一怔,后失笑,“我还能是谁。”
苏家的苏若?萧烬的妻子苏若?
前者固定前半生,后者...或许那人也不太在意,但她自己却不得不为之束缚后半生。
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苏若啊!你是一流的青年钢琴家苏若啊,你...”赵锦念忽然就不说话了,因为她猛然留意到苏若右手上的固定绷带。
她一时有些忧虑。
“你的情况...”
“不好弹琴了。”苏若端起茶杯,轻吹了上面的浮气,浅浅笑了下,“但日常生活还可以,你看,我这不是端起来了吗?”
右手固定绷带还不好看出,但从完好的左手看,它接触着青花白瓷的茶杯,纤长,白皙,骨节隽美,皮肉跟骨骼完美结合,给人一种活色生香的感觉。
它生来应该在黑白键上跳跃。
可现在...
她说她要退休了,以后都不能再弹钢琴。
赵锦念忽然难过得难以自己,是那种发自老母亲般的难过。
“不能医好了么?不是说伤口已经开始恢复...”
苏若放下杯子,伸手覆在赵锦念的手背,轻轻拍了下,安抚道:“已经很好了,最起码我没事。”
赵锦念想想也是,毕竟那意外太突然,一个不好就得死人。
但她还是吐槽了下乐团里面的道具安全组,连带着对乐团的管理层也不太信任了,皱着眉说:“出事到现在才两个月,你这么快就退团,是乐团给你压力了?”
苏若所在的乐团在国际上都算得上顶尖,不过是近几年才崛起的,而苏若是签约其中的首席钢琴师,既有独立的钢琴演奏会,也有跟乐团交响乐组合奏的音乐演奏会,这次出事恰就在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