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拖鞋从浴室跑出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脚步。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敷衍”准备的礼物——一支装在黑色绒布盒子里的钢笔塞给唐临聿,催促他赶紧和她一起下楼。
唐临聿拉住了她的手腕,他浅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那是一双令人深陷的眼睛。
“那天在俱乐部,你明明不愿同姚征说话,却倔强地咬着唇,对他硬挤出一个脆生生的笑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意识到自己有点喜欢你。”
一开始他反感她;后来对她有了兴趣,想要离她更近一点;那天他在会所见到她,突然间就生了要永远拥有她的想法,他不想看见她对别的男人笑,即使很勉强也不可以。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封晨想了一会才记起姚征是哪一号人。
她喃喃道:“原来这么早啊,”说着,她抿唇浅浅一笑,眼睛好像一弯月,拢着寒凉萧瑟的冬。
她轻声说:“要是知道一开始你就喜欢我,我当初一定不顾一切地奔向你。”
顿了一下,她又道:“原来我这么幸运。”
唐临聿无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牵着她下楼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随口说出来的“幸运”二字,其实是他的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但不必再多言,这样已经足够圆满。
这是如姨和老高第一次和主人家的同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唐临聿叫他们的时候,他俩都吓了一大跳,说什么都不肯上桌。
后来封晨挂着一张笑脸,和夫妻俩好说歹说,才终于把人哄骗着坐下了。
封晨很开心,点了蜡烛要给唐临聿唱生日歌。
唐老板笑得很无奈,但还是任由她瞎闹。
于是在这样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唐临聿在如姨夫妻俩略带略带口音的歌声中,吹灭了生日蜡烛,度过了他不普通的二十七岁。
用餐结束,唐临聿挽起衬衣衣袖,亲自分了蛋糕,把其中一块递给如姨的时候,他突然说:“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
如姨和老高惊恐不已,一个劲地说:“您这是说什么话,我们应该做的。”
唐老板今晚特别平易近人,淡淡笑道:“以后你们还要更辛苦一点,封晨可能有小宝宝了。”
他说“小宝宝”的时候,略微犹豫了一下,三个字从他唇齿间卷过,说不出的温柔。
如姨一愣,紧接着便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啊,那可真要恭喜你们了。”
唐临聿说:“谢谢。”
当天晚上,某唐夫妻俩同时失眠了。
当封晨第N次翻身的时候,唐临聿终于忍不住了。
娇妻在侧,身体触碰,唐老板难免心猿意马热血上头,偏偏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对她做。
他把封晨抱进怀里不让她再乱动,手搭在她腰间:“想什么?”
封晨轻飘飘叹气:“万一我没有怀孕怎么办。”
唐临聿淡淡道:“没有就没有。”
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封晨:“哦。”
当然,被三根验孕棒证实的结果是不可能出错的,第二天唐临聿带着人去医院,确认封晨确实怀孕七周。
后来唐家老太太知道了这事,封晨也主动打电话告诉了封太。
老太太别提多高兴,隔三差五让人来送补品,又怕把封晨吓到了,改去旁敲侧击封太这个做母亲的要多关心封晨。当然,这个自然不用老太太交代。
要说封晨之所以发觉自己长胖却没往怀孕上面想,是因为她一直没出现反胃的现象,什么都能吃,不挑食。
她当时还得意地跟唐临聿说这孩子很乖。
结果确认怀孕的第二个月开始,她该有的反应全来了,吃什么都吐,情绪还时常崩溃,爱哭鼻子。
要问当事人小唐先生的那时的感受,唐先生表示后悔,那是相当的后悔。
如果时间能回到那个浓情蜜意的晚上,他一定不会让这孩子有机可乘,弄出一条人命。
(还没出生的小小唐:???)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封晨的身体受不住,有一次晚上他在书房看文件,听见卧室一声响,叫了两遍封晨的名字都没得到回应。
他一下慌了,生怕封晨出什么事,到卧室一看,女孩正蹲在地上捡碎掉的玻璃杯,耳后和脖颈上皮肤雪白,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他脑子当时就炸了一下,把人直接从地上拉起来抱到沙发上坐下,自己沉着脸收拾一地的狼藉。
封晨呆呆地看着他,有点无措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她知道唐临聿关心她,怕她出什么事,但有时候她也会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没办法照顾好自己,总让唐临聿担心。
唐临聿冷静了一会,洗干净手过来抱她,克制情绪安慰她没事。
他活在世上二十七年,第一次意识到怀孕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要承担什么样的风险。
他接受这个孩子的来临是因为封晨喜欢,但一切是以封晨的身体状况为前提。
那是封晨整个孕期中他唯一崩溃的一次。
后来他抽了几天假期带封晨去滨城散心,回来的时候岚市落了很大一场雪,新的一年很快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