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悦很想立个虽柔弱却依然坚强乐观的人设,在此时给成徽帝一个笑脸,再脆生生地来一句“我不怕!”
然而她实在做不到。回过神来以后,她就怕死了。于是只能强撑着从喉咙发出一个“嗯”字,于她此时的状态,就已经很不错了。
眼看成徽帝似要“以身犯险”亲自为沈贵人处理,早前来不及救主的李荣忙上前请缨:“皇上,让奴才来吧!”
“不必!”成徽帝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便拒绝了。
若此时还假手于人,他又怎对得起眼前这个人。他全神贯注看着沈珺悦的脸,想先将粘在她睫毛上的东西拂去,以免那东西落入她的眸中,伤了眼睛。
盛临煊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也有些不稳,他抿抿唇,后槽牙咬紧,极力稳住手向前,手帕轻轻地碰上了沈珺悦的眼睛,轻轻地拂拭。
她的睫毛颤动得厉害,盛临煊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颤动被一下一下地扯动,心尖生疼。
他们都不知这黑灰色粉末是什么。此时不过都在粉饰太平,不敢将情况往坏处去想罢了。
然而再怎么平静也压不下内心的惶恐,沈珺悦害怕,盛临煊也忧惧,且他在忧惧之余更有满满的心疼与浓浓的自责——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擦了两下,天剑神色复杂的过来了。
盛临煊瞳孔紧缩了一下,手一抖,忙停了下来。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随即双眸幽深地盯着天剑,缓缓问道:“如何?”
他已有许多年没有这种像是被谁掐住了命脉却又无可奈何,想听天由命却又极度不甘的遭遇了。然而此时,沈珺悦便是他的命脉。
天剑的脸色很奇怪,他顶着成徽帝像是一言不合便要吃人的眼神,艰难地开口道:“是炉灰......”
不是想象中什么毒粉的名字,盛临煊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天剑转身指了指一处墙角,面无表情道:“炉灰。烧柴火烧香烛以后的灰烬。”
......
满场皆寂静。
飞鹰听见只是炉灰,大大地舒了口气,总算放下心来。天知道他方才有多紧张,要真是什么毒,他都不敢想成徽帝会做出什么事来。
只是瞧着成徽帝现在这个样子,跟他以前冷心冷情的样子真是大相径庭,飞鹰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想当初成徽帝还曾笑话他囿于儿女私情,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了他自己,呵呵。
沈珺悦也听见了“炉灰”,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既有如释重负的松快,又有哭笑不得的羞恼——原以为自己好歹是英勇救主吧,结果闹了个大乌龙。
她睁开了紧闭的眼睛,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身旁的盛临煊忽然怒声道:“混账!”
把沈珺悦吓了一跳,正搞不清他是骂别人还是骂她,盛临煊却已经转回来执起她的双手,脸上还带着一丝愠怒,又夹杂着心疼道:“朕的悦儿受委屈了。”虽不是毒,但也是脏污之物,实在可恶。
约莫方才眼睛闭太紧了,这会视线还有点朦胧,沈珺悦便眨了眨眼。
盛临煊看见了忙又道:“先别动,还没擦干净,仔细落了灰眼睛疼,再闭一会儿,朕再擦擦。”
事关眼睛,沈珺悦便听话地闭上了,没了方才的恐惧害怕等等情绪,此刻才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小心翼翼的珍视,擦在她眼睛上的动作是那么轻缓,那么温柔。
擦了眼睛,又捧着她脸帮她擦拭沾灰的那半边,好一会儿才道:“好了。”
沈珺悦睁开眼睛,冲他抿嘴一笑,又是那样柔软的样子。然而曾经让盛临煊觉得那么可爱的小梨涡,此刻却忽然让他心疼。
突如其来的情绪几乎让他失态。盛临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在她耳边许下男人对女人最重的承诺:“我,此生必不负你。”
他说,“我”,而非“朕”。
埋在他怀里的沈珺悦仍是微笑着的表情,只是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了些微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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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出了这等事,寺庙盛大热闹的晒经活动是看不成了。
盛临煊只是帮沈珺悦擦了脸,然而她头发上,衣裙上,还有显露在外的肌肤基本上都沾了炉灰,看起来脏兮兮的,这样也不可能再在外面逛下去了。
盛临煊吩咐人把马车牵过来。
在等马车来的过程中,因炉灰中又夹杂着未完全燃尽的细小木屑等,扎得沈珺悦脖子难受。于是盛临煊又换了一条干净的帕子帮着沈珺悦清理粘在她后颈上的碎屑渣滓。
两个人如同寻常百姓家的恩爱夫妻,丈夫帮着妻子打理形容。
马车来时,盛临煊照例将沈珺悦先扶进去坐好,才对她道:“朕去去就来。”
放下车帘子,他返身走到那已经被捆绑起来的林之宝面前,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上榆县县令是你舅舅?”这榆阳镇便归属上榆县。
那林之宝以为还有得商量,毕竟普通百姓眼里,县令这样的父母官已经足够压死人了,便只当成徽帝回过神来也知道怕了。
被衣料堵了嘴说不出话来,便只能拼命点头。
谁知盛临煊只是冷哼一声,转而对飞鹰道:“那首富的保护伞也无需再查了,想必便是那上榆县县令。将此人扔去上榆县县衙,同时通知庆北道布政使司,彻查上榆县县令及其所属州府尹,按律惩处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