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山,沈珺悦在普渡寺便支开了李保,带着玉环循着上次走过的路线找到了水月庵的所在。
水月庵的位置比普渡寺偏许多,规模也小得多。坐落在自然生长的山林间,环境清幽,四周宁静,不闻人声。
因沈珺悦搬到了观月楼与成徽帝同住,她位份虽不变,但在有心人眼中她的地位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前两日曹尚宫又亲自领人带着制好的第二批新衣到观月楼见她。沈珺悦思及染紫提起过曹尚宫,因此便留了曹尚宫喝茶说话。也从她口中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这水月庵的建成还另有一段传奇,它原是高宗皇帝为其宠妃所修建的清净之地。传闻高宗皇帝有一宠妃,灵慧毓秀,自小便熟读梵语经书,与佛有缘。奈何身在官家又兼貌美,一朝遴选长伴君侧。
她无欲无求,待人亦不假辞色,身为宫妃却不爱红装爱青衣。而高宗皇帝还就爱她的清冷自持,孤高冷艳。
然而好景不长,宠妃入宫不到三年便缠绵病榻,她告诉皇帝,自己一心只愿远离凡尘,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而在宫中的每一日对她都是煎熬。
高宗看着病得就剩一口气的宠妃,答应了她的请求。将她送到颐德避暑山庄远离皇城,又在庆寿山上为她修建了这座水月庵。
其后近百年间,宫中陆续也有一些女眷或自愿、或被迫充入这水月庵,这水月庵也便如此传承了下来。
曹尚宫隐晦提到,水月庵中除了宁安大长公主,似乎还有悯王当初的东宫女眷,言语间似乎猜到了沈珺悦想做什么,隐有劝阻之意。
沈珺悦感激曹尚宫的善意,但是她必须来。
站在水月庵门前,沈珺悦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紧张地等待了一会,却发现里面并无回应。
她眨了眨眼睛,寻思自己是不是敲得太轻了里头听不见,于是手上又加大了力气去敲。
“叩叩——”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应答,更无人来开门。
沈珺悦抿抿唇,自己让开了一些,对玉环道:“你来敲!”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玉环敲得手都红了,可门依然纹丝不动。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沈珺悦来之前想了几百个可能,就是没想到自己会连门都进不去......可是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她现在跟成徽帝日日在一处,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可不容易。且若经常上山来,也惹人疑窦。
她瞪着那门,忽然说道:“玉环,你说里面是不是没人?”
玉环被问住了。要说有人吧,这敲门半天不见开门,要说没人吧,她们又不比寻常庵堂的比丘尼要时不时下山化缘,还能上哪去?
沈珺悦犹不死心,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水月庵的院墙没那么高,她眼睛亮亮地盯着玉环:“翻墙过去吧!”
玉环吓了一跳,“这......这不好吧?师太们许是真不在,要不我们还是下次再来吧。”
“下次又不知道要到几时,我瞧着这墙又低又矮,翻着应该不难,走!”沈珺悦说干就干,带着玉环沿着水月庵的围墙转了一圈,挑了因年久失修有了块缺口比旁边墙都更矮些的一段。
主仆二人合力搬了块大石头到墙脚下,又找了块石板垫在上面,沈珺悦踩上去试了试,发现如此墙便只到了额头的高度。
沈珺悦双手扒住墙,回头对玉环说:“一会我往上跳,你得在下面撑一撑我。”
玉环目瞪口呆了一瞬,回过神来忙道:“主子快下来,要翻也该是奴婢翻,奴婢翻进去以后给您开门,您快下来!”
她这么一说,沈珺悦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来做翻墙的事情,确实不成体统,哪怕没人看见。
“那好吧,”她妥协了,忽然又道“等会,我先看一眼里面。”说完便用力扒住墙往上一蹦——
“哎呀!”沈珺悦双脚腾空一瞬又不稳地落回石板上,一手扶住玉环,一手覆在胸口抚着急促跳动的心。
玉环被她那一声惊叫吓到,忙问她:“主子您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了么?”
沈珺悦抚着胸口说不出话来。方才她跳起往里看的时候,水月庵内竟有个人。
那人披散着长长的半白的头发,站在院中冷冷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生气,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
沈珺悦毫无心理准备,乍然对上那一双眼睛,吓得差点摔下来。
她定了定神,抓住玉环的手道:“里面有人......”只不过是个看着不太正常的人就是了。
这下墙也不能再爬了。兴冲冲地前来却又出师不利,沈珺悦有些泄气。
带着玉环又绕回水月庵的大门,沈珺悦看着那两扇油漆斑驳的木门,犹豫了一下,自己在心里说道,再敲一次吧,再敲一次不开门,她就真的算了。
手刚抬起,不妨身后传来一声有些耳熟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珺悦霍然转身,一身灰蓝色僧帽缁衣的宁安大长公主正站在她身后拧着眉看她。
“我......”惊喜来得太快太突然,沈珺悦一时有些懵,脑子转了一圈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忙接上话道:“我来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