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一斑可知全豹,大长公主这样的性情中人,既非看破红尘遁入空门,那么就一定有什么理由让她想要离开京城。又及她上次说过的,住在这里她的心能安宁些,如此想来,她选择长居于此,也许,只是为了求得心安?
那么,她到底是为什么不安呢?这个问题就很是关键了。也许解开了这个谜题,就能劝她回转。沈珺悦看看左右,决定找个时机直言相问。
刚好这会宁安领着她到了佛堂,告诉她首座佛龛上的是哪一尊菩萨,又问她要不要拈香敬拜。沈珺悦点点头,宁安便去抽了红色的平安香,又就着香烛点着了给她。
沈珺悦趁她动作的时候给玉环使了个眼色,让她到佛堂外等候。
擎着三炷香跪在菩萨前,沈珺悦闭着眼睛潜心默念,祈求菩萨保佑,盛临煊与宁安大长公主都能早日解开心结,重获喜乐。
虔诚地拜了三拜,沈珺悦起身将平安香插进香炉中,看着座上的菩萨,口中忽然轻声说道:“当年的事......得皇上信任,妾也知道一些。公主来到这里,是放逐自己,自我惩罚吗?”
宁安不防她有此一问:“你说什么?!”脸上表情惊疑,眼睛紧紧地盯着沈珺悦,仿佛她变成了个什么妖怪似的。
“您是吗?”沈珺悦神色不变,慢慢地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对上她,毫不退让。
“你知道什么!”脱口而出的既是质问,也是惊问。
沈珺悦看着大长公主眼神闪烁,似被拿住了把柄,又似被戳中了痛处的样子,却有些迷惑了。
连成徽帝都说不清宁安为何好好的公主不做偏来当什么尼姑,沈珺悦又哪里知道什么,方才不过是她的一番猜测,想拿话诈她罢了。
不想宁安反应竟这么大,难不成里头真有其他的内情?可别被她弄巧成拙了吧,沈珺悦希望的结果是他们姑侄能够尽释前嫌,她并不真的想探究宁安大长公主的秘密。
脑中想了这许多,实际却不过片刻,既然此路不通,沈珺悦缓了口气道:“臣妾知道的不多,所以才会来问您。”
见宁安表情并无松动,沈珺悦顿了顿,干脆一口气全说了:“臣妾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不与皇上相见。当年之事并不是皇上的错,您即便想要寻求安静,也不必要将皇上一同拒之门外。”
沈珺悦一字一句,苦口婆心,终于将宁安的思绪拉了回来,着重她话中之意。
“他时时念着与您的幼时情谊,可您呢?悯王是您的亲侄儿,难道皇上就不是吗?”原只是单纯地劝说,然而说着说着,沈珺悦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忍不住为成徽帝鸣起不平来。
宁安被她的话所触动,脸上渐渐露出伤痛的表情,张着嘴,“我......”心里千般滋味,有多少话却不可明言。
“悯王之事已不能挽回,可是皇上离得您这样近,都是至亲骨肉,您这般又是何苦呢?”沈珺悦是真的想不通,都是亲侄,难道因一个已经没了,另一个还活着的就有罪吗?这又是什么歪理。
宁安眼中沁出浓浓的悲哀,“你不懂......”青春不再却依然美貌过人的她,在这一刻竟显出了老态。
沈珺悦有些惊心,但是事已至此,今日若不掰扯清楚,明日宁安大长公主回过神来还会不会再让她进门都难说。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有趣评论木有霸王票也木有营养液只有催更的一天~
二更会很晚,小可爱们明早再来哟~
第41章 阴与阳
她不能退缩,沈珺悦在心中给自己鼓劲。作出一脸困惑的表情,又放低了声音轻声呢喃道:“妾是不懂,到底有什么事情,能比家人来的更为重要,又是什么事情,可以让人罔顾骨肉亲情,十年不复相见。妾真的不懂......”
宁安的骄傲与洒脱仿佛只是一层外壳,而这层壳此时被沈珺悦几句话敲碎了,她恸切道:“我不见他,并不是怨怪他,更非迁怒于他。我只是......我对不起阿昭,无颜见煊儿......”
她艰难地说出这一句,随即双手掩面,却阻挡不住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
沈珺悦心中怦怦急跳,她有预感自己即将碰触到了谜题的答案,“公主这是何意?如何又牵扯到了悯王?”心想怎么盛临煊是如此,大长公主也是如此,都觉得自己对不起悯王,都觉得是自己害了他。
宁安移开双手,满脸的泪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急急掉落,“是我将阿昭的异状告诉驸马,皇兄才对他有了猜疑......”
沈珺悦很是震惊了,她张着嘴:“这......”
宁安也是憋得太久了,这些事情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十几年来始终折磨着她,若非待在这水月庵中,每日侍奉菩萨,抄写经文,她恐怕自己真要被后悔与愧疚逼疯。
话既已出口,宁安索性将自己的伤疤全揭开了,她凄怆道:“可笑我还懵然不知......我与阿昭最为亲近,那个时候我明明已有所察觉却还不当一回事,每日只顾着自己玩乐,任事情最终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是我毁了阿昭啊!”
自小一起长大的侄儿思想出了轨,她意识到了却没有劝告引导,反而将这些事说与自己的驸马。偏驸马又向先帝示警,先帝因此对自己的儿子有了隔阂与防范。如此恶性循环,父子关系越发紧张,最终盛临昭选择起事逼宫,先帝也对他彻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