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方河并不恼怒,神色如常,双眼闪过一丝狡黠。
“你当然清楚,毕竟这些事情也有你的一份,不是吗?”
“你…”
段昌鸿哑口无言,当初他利欲熏心,因为一点蝇头小利确实为楚方河做了不少事情,如今再怎么悔恨也无济于事。
不过,他在官场上打拼数年也不是白混的,张开双眼,眼神狠毒地盯着那面乌黑的墙壁。
“你也别以为就此可以与我划清界线,那些事我已记录在册。我若死了,账本即刻就会送到皇上的手里。”
楚方河听后并不惊诧,他早就猜测此人会留有一手,只是不知道留的是什么。这也就是他来此的目的,之前只是随口一激,没想到,还没说几句他就急不可耐地交代清楚了。
如此甚好,省的他还得浪费时间与他周旋。况且,今日他前来并不是为了与他掰扯这些陈年往事,也并不想激化他俩之间的矛盾。
缓了缓两人之间的气氛后,楚方河拍了拍胸脯,和颜悦色地开口。
“段兄你做出的牺牲楚某都看在眼里,你放心,只要你能守口如瓶,段家我自然会替你照看好。”
段昌鸿转过身来双腿落地,脚上的铁链子在磕绊中发出低沉厚重的声音,悠悠的回荡在僻静的牢房内。
他的官帽已经被撤去,双鬓间散落几缕白发,面容苍老,那抬头纹像是一道道沟壑布满他的额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那我女儿…”
段昌鸿与德妃的母亲自幼定亲,青梅竹马,相依相伴已经渡过二十来年,他心里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她们娘俩。
楚方河见他有所妥协,心下自然舒缓了几分。人都是有弱点的,只要恰到好处的利用这些弱点,自然可以让他继续为自己效力,不过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你放心,我已写信给小女,有她在,德妃自然能平安无事。”
段昌鸿收回目光,盯着身上这件白的有些发灰的囚衣,想到以后流落在外,再难见到亲人,心里有些苦涩。
不过此人深夜来访,自然不会只跟他说这些,他收起满脸的落寞,直言正色地看着他。
“接下来你想让我怎么做?”
楚方河思忖了片刻后,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明日我会联络几位朝中大臣向皇上商讨你的去处,届时皇上自会把你流放到莽州。那里虽是苦寒之地,但山高皇帝远,不会时刻监视你。我会派人给你寻个住处,你且放心,兴许有一日你还有回京的可能。”
事到如今,段昌鸿心里也明白一切都已成定局,谁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起身走到楚方河面前,行了一礼。
“那就多谢楚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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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盛夏,天气渐渐的凉爽了起来,一年一度的科考也要正式来临了。
如今朝廷上还有不少重要的位子都不在宁渊的把控之内,他想趁着这次科考,选拔一些优秀的人才为他所用。所以,每年的科举殿试他都要亲自把关。
经过林江一事后,吏部尚书一职处于空缺状态,幸而去年的科举状元被他安排在吏部做了侍郎,如今正好将他提拔上来。
一个月总算过去,驻守在中宫的侍卫尽数退去。中宫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各宫妃嫔早早地就到了庭院内等候,晴夏将她们引到前厅喝茶。
虽说被禁了一个月的足,但这一个月栾清过得还是很舒适的,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如今天蒙蒙亮就被秀春喊醒,让她实在有些不适应。
秀春为她盘好发后,带上珠冠,耳后又攒上了几朵珠花,栾清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沉重,捏了捏肩膀叹了口气。
“秀春,差不多行了,我这脖子都快受不住了。”
秀春取了些刨发水放在手里,把栾清后脖颈下面的碎发往上翻,让其服服帖帖地靠在脑后。
“娘娘您好不容易解了禁,当然得打扮的端庄华丽些,可不能让别人看了您的笑话。”
待秀春对着镜子里的栾清啧啧称赞后,她起身换了衣裳信步来到前厅,里头众人都已经到了。
请过安后,栾清本想随意聊会天就放他们走,不料才刚开了个头,承庆带着圣旨进了屋。
“皇上有旨,林江买官一事皆因林美人私下贿赂德妃而起,如今证据确凿,自当严惩。此事由皇后决断,钦此。”
“臣妾接旨。”
栾清借过圣旨一瞧,果然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那盖得玉玺印还未干,一看就是才写的,另外还有一些林美人与德妃往来的书信。
这人真是,又想让她当恶人。不过那日她听到的明明是林美人和楚柔之间的交易,怎么如今却变成了德妃。
想到段昌鸿的下场,栾清心下了然。看来宁渊是没有抓到楚方河确切的把柄,只得先从周围人下手了。只不过他比栾清想象的还要决绝,竟然想借自己的手打压德妃。
栾清落了座看见底下两人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暗自揣度该怎么定罪好。
瞧着林美人梨花带雨的抽泣着,楚柔心里有些犹豫。虽然此人犯了罪,但林江已经受到了惩罚,她并不想赶尽杀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探探其他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