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零儿说:“也不一定是和这出戏的背景相关,‘他’有可能也只是借助了这一出戏来表达他自己的感情。”
秦旻则说:“也有可能什么联系都没有。只是在那一天上演了而已。”
猜测过多,仅是猜测。
临近中午,戏又结束。
在树上的人又跳下地面,拍拍身上的尘土,黄土飞扬,晒的人黝黑,有几个扛着锄头从乡间小路上走来,头上包着擦汗擦到焦黄的毛巾。脸上深刻的沟壑里填满了汗,在太阳的强光下,似乎透出了点红色。
那个唱童谣的小娃娃嘴巴里不知被谁塞了一颗糖,那首童谣在她嘴里变得含糊不清,她的鞋有些小,她把后脚跟踩上鞋,可是小娃娃控鞋能力差,鞋不跟脚,走两步掉一下鞋,最后一下掉的时候把嘴里的糖掉了出来,哭的惊天动地的。
她的手被高高的牵着,可能是她的奶奶,拉着她也没有停留,小娃娃脚尖着地,鞋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被拉着走了。
被拖着走时,小娃娃回了头,看向他们。
明明是哭的,嘴角却是笑的。
两个羊角辫一颠一颠的。
额间还有一颗红红的痣。
脚尖在地上磨出了血印子,一道长长的,跟在她身后,黄土翻飞,很快掩盖。
***
何零儿跑到后台上去找唱戏的人。
他们自己搭了一个很简易的小屋子,像是一个大大的帐篷,一面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戏服,几张小凳子,几张小桌子上凌乱摆着头面,油彩和胭脂,以及各种何零儿叫不太出来的小物件。在桌子上竖着几面镜子,镜子还挺干净的。
看着很乱,却乱中有序。
打鼓拉二胡伴奏的人在理着他们脱下来的戏服,一件件的拉平挂起来,刚刚下场的“黄五娘”和“陈三”正在卸妆。
帐篷布透气性差,闷在里面像是在桑拿房里,陈三只是拿手擦了一把汗,手上就全是脸上的油料,登时花了脸。
他身形一震,一张脸如同鬼魅般看向身边对着镜子的人,两人视线在镜子里撞上,黄五娘脸沉着,沉默了两秒后,他眼睛倏尔间惊恐放大,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带倒了凳子,桌子,上面的东西倒了一地。
但身后人只是轻轻松松的拉住了他一条腿就让他无处可逃。
他的腿徒劳的蹬着。双手拼命的抓住帐篷布。
布被拉的砰砰响。
整个帐篷都摇摇欲坠。
一只脚踩上来,接着整个人都站在他的身上,从腿上,一脚一脚的踩到胸上,何零儿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男人花着一张脸惨叫连连,伴奏的乐师旁若无人的继续收拾衣服,连个眼风都没看过去。
最后那只脚落在了他的脸上,女人十指指甲并不长,边缘被磨的很钝,但落在他的脸上,割裂皮肤的锋利程度不亚于一把刀。
陆盛捂着嘴,后背渗出了大量的汗,和未干的水一起。
秦旻则皱眉。太血腥了。
整个脸上都是血,但血很奇怪的并没有流一滴到他的戏服上,他的帽子早已摘下,头套也拿了,除了自己的头发和脸,血并没有波及很广。
她开口了,阴凉彻骨:“我说过,唱戏的人最起码的妆容别弄脏了,听不懂吗?”
底下的人胡乱的点着头,只求她饶命。
“说话。”
“我知道了,我懂了,我下次不会了!”血倒灌到了他的嘴里,咕噜咕噜的,像烧滚的开水,一开口吹出了个泡泡,呛了一口,却不敢咳嗽,拼命的忍耐,忍的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环顾一周,她思考了会,收了手和脚。
他趴倒在地再也克制不住的猛烈咳嗽。
何零儿的心怦怦跳。
——刚才她环顾一周的时候,视线好像看向他们这一边了,并且停留了几秒。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关于所有戏曲部分皆来源于百度百科查询的资料。”
第70章 今天和好了吗
“黄五娘”收了手,站了起来,脸上的妆卸了一半。
她径自的转身回到化妆镜前坐好,“陈三”咳嗽停不下来,血从喉咙口往外喷,他捂着嘴控制着血,偶尔有几滴滴到衣服上,他也是不管不顾的拿干净的手背擦干净。
像是害怕着什么。
“黄五娘”没有再看向何零儿那边了,刚刚那一眼似乎是错觉。
“陈三”扮演者止住了咳,在地上拢起一把黄土把脸上和手上的血渍擦干净,才东倒西歪的站起来,在原地喘了喘粗气才回到卸妆台前。
期间,“黄五娘”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很专注,近乎痴迷。
“下午那场戏之前把你脸上的伤处理一下,”她拿毛巾捂了会脸,才说,“上台你就是陈三这个人,而不是......”她想了想他的名字。
“陈九。”
“哦,你叫陈九,”她无所谓的说,“脸上的伤知道怎么弄吗?”
陈九惶恐点头:“知道知道,澜姐请放心。”
严澜放下毛巾,脸因热气熏的有点红,侧脸看过狼狈的人,皱起了被修剪地很细的眉毛:“还不赶紧着?!”
陈九浑身一震,连滚带爬的坐上卸妆台前,凳子本来就是人家屋里借来的,质量并不怎么好,挨不住他这一成年男子的撞,一条蹬腿被撞飞,人一下子歪斜着往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