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何零儿敏感的是——
这不是人的哭声。
她开了这么多年的阴阳门,加上赵功开的阴阳门,早就对地府里的哭声免疫了,但也也因更敏锐,那是一种会震慑耳膜让人心神俱颤的哭声,像是突然尖锐却短促的鸣笛声。
这声音还在继续,却已经一声比一声微弱了,马上就要消失了。
何零儿掌心微动,将声音在耳边持续放大,循着声音找,连着过了十几个病房,她最终在一个最角落的病房里找到了他。
他背对着门,面对着墙面,紧紧的贴着,像是面壁,整个“人”高高吊起,脚面垫底,脚尖点地。
一声一声的哭着。
何零儿站在病房门口向里张望,这是个双人病床,其中一个病床上空着,被子掀起,应该是临时去了哪里,另外一张病床背对着她上侧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了胸口,头上戴着一顶帽子。
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
这个角度看过去,她无法分辨出男女老少。
她轻轻的对着那个鬼叫了一声:“滚出去。”
鬼恍若未闻,倒是床上的人动了动,像是被她吵到了。
人鬼本无交集,但本身医院里的人受病气入侵,神魂最是软弱的时候,鬼若是一直在附近,势必会吸附他们身上的阳气,寻常身强体健的人短期内尚不要紧,可病榻之人就另当别论了。
而这鬼很明显就是在特意在这里吸附他身上的阳气以供已用。
何零儿乌黑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个圈。
这种鬼不捉简直手心痒的慌。
工作室好几天没开张了。
但一捉鬼必定会吵到病人,她刚轻轻一吼他就要醒过来了。
啧,麻烦。
要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鬼就好了,她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在他们惊恐的眼神下捉鬼了,也没人会骂她是神经病了。
她轻轻的走过去,想要把鬼拎出来,可就在她走到鬼跟前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醒了,醒了就也罢了,还靠着床头坐了起来,与正同手同脚弯腰垫脚走过去的何零儿进行了一次尴尬而又镇定的会晤。
似乎早就察觉到她了。
只是在等着她自投罗网。
何零儿一怔,歪头看着她,眉心蹙了蹙。
王思魁。
大学四年的舍友之一。
何零儿站直了身子,抱着胸靠在床尾看她:“王思魁?”
王思魁脸有些苍白,一顶帽子盖住了她所有的头发,只留了些刘海在额头上,她拿过床头柜上的镜子,开始慢悠悠的整理着装和帽子。
何零儿:“......”
眼看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化妆包拿出瓶瓶罐罐刷子打算化妆的时候,何零儿终于忍不住要叫停了:“王思魁你够了,又不是打算去选美,捯饬个什么劲?”
王思魁瞟了一眼她,想了想,将所有的东西都塞回了包里,只找了一根正红色的口红抹了两下,再用手指轻轻晕开。
何零儿恍惚间以为自己在看美妆博主教人化妆。
“你在门口偷偷摸摸的时候我就从镜子里看到你了。”她摇了摇手上的镜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改不掉这偷偷摸摸的习惯啊。”
何零儿怒从心起。
大学期间她因为要瞒着大家去捉鬼,所以时不时的会偷摸的出门,又偷摸的回来,四年下来数不清被王思魁撞见了多少回,她那时还追着人,自然不敢和她们说实话,因此她也被她冷嘲热讽了四年。
当年可真怂啊。
何零儿暗自鄙夷。
何零儿瞥了眼仍然在噫噫呜呜的鬼,轻轻笑了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她抽出了床尾王思魁的病例卡,在王思魁的尖叫声中看到了她的病。
宫外孕。
她结婚了?大学群里没听听说啊。
结婚怀孕不是很正常吗?那她一副害怕她看到什么生扑过来阻拦她是为什么?
“宫外孕?”何零儿眨眨眼,没了孩子挺可怜啊,她都有些不忍心欺负她了。
王思魁生扑了一半,硬生生的停在了半道,见她见着了也就不隐瞒了,“怎么了?大学都毕业三年了,还不许人怀个孕?”
“什么时候出院啊?”
“今天。”
“哦。”已经恢复了,而且她没看错日期的话,她竟然已经住了大半个月的院了。
“你今天是干嘛来了,”王思魁靠了回去,“我这没什么可偷的,哦,还有一点化妆品,你要吗?”
“王思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嘴还是一样的贱。”何零儿夸张的拍了拍身后的那个鬼,“是吧?”
鬼被大斩的一拍,哭声中断,委委屈屈的回头看了一眼,碰上何零儿凶狠的目光后迟疑的一点头,接着又继续哭了起来。
王思魁对这状况见怪不怪,但心里也仍避免不了的突突了两下:“那也比不得你,当年死气白咧的在人秦旻则身后追着,结果人家甩过你一个眼神吗?你都没见到他看你时那厌烦的神情,我看着都替你臊的慌。”
扎心。
何零儿抿抿嘴,突然觉得身后那鬼面目可憎,回头大吼一声:“闭嘴!再不闭紧我让你立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