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凉大着胆子开口:“男子之间相互吸引,初衷自然不会因为相貌这些外在的东西,那想必就是性格契合抑或是理想抱负一致;再到后来,从惺惺相惜变为心生爱意…”
“那爱意是如何生出来的?”
姜凉一愣,发觉自己绕了一圈也没回答出王爷的问题,只好为难道:“这…属下实在是不知…”
宋锦挥手放他下去,心道,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又何苦为难别人费力解释。
这边姜凉刚带上门出去,没一会又敲门,伸进了个脑袋,正正经经道:“王爷,您或许会被某些人、某些事所迷惑,但是世人皆知的道理,世人皆言的不可为,您还是不要打破为好。”
宋锦眼神一冷,心下有了思量。他也是时候该好好直视自己的感情了,对或错,纠缠或放弃,无论如何,总该有个说法。
翌日。
陆半风难得早起,偷偷摸摸从枕头底下抽出个紫檀雕花木匣子来,伸手打开,里面赫然摆了支岫玉嵌珠的桃花簪。
他将木匣子塞进宽大的袖口中,步履轻轻地绕过秦酥酣睡的床榻前,离开了屋子。
秋日的清晨,满院都飘着好闻的桂香。陆半风没什么闲情雅致驻足观赏,脚步匆匆出了玄轩,直奔郊外。
八月廿三,是西春的生辰,可她这些年从来不过,只会去陆之瑾墓前上柱香,然后待上一待。
陆半风只记得幼年时,他每每跟着大哥屁股后面,总有各色各样的女子围在陆之瑾身边,可他看也不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西春出现了,陆之瑾的身边,就再也没出现过其他人的身影。
麟水桥畔人迹寥寥。
陆半风坐在桥边木栏杆上,衣袂翩飞,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半垂着,看起来有些落寞孤寂的模样。
过了好些时候,日头高升。
满身素白的西春终于出现在桥头,细看之下,女子眼角发红,面色无华。
“西春!”陆半风一跃而下,唇边立刻多了抹看似轻佻的笑意,高声唤着她的名字。
西春提裙走过来,微蹙着眉,有些不满他的称呼:“又这般没大没小的。”
陆半风满不在乎地笑道:“今日是你生辰,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
西春有些无奈地轻瞪他一眼,没说话,从他面前绕过,径直往前走。
陆半风早已习惯她这般不爱理睬他的行为,也不气馁,转身抬脚就跟了上去,掰着手指头数道:“你想吃什么?桑楼的五福乳猪?九万阁的翠叶白玉?还是留仙坊的凤凰展翅?要不然去尝尝天下鲜的三鲜瑶柱如何?”
西春行至桥尾,终于听不下去般停下脚步,偏头看他,美目深邃,语气愠怒:“你都到了这儿,也不愿过去看看之瑾?”
陆半风也停下,脸上不复笑意,吊儿郎当地抬眸看着她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去看大哥作甚?”
“你…”西春被他气的转身就要离开,手腕却被陆半风一把拽住。
“生辰喜乐。”
陆半风将怀里的木匣子掏出,不由分说塞进西春手里,自嘲地笑道:“我知道你是断然不愿同我吃顿饭的,这便离开了。”
言罢,也不等西春反应,就真的长腿一迈,快步离开。
西春握着木匣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用打开,她也知道,这里面必定是簪子,各式各样的簪子。
彼时过生辰,陆之瑾总是很忙。虽不至于忘记她的生辰,却也准备不出什么意外的惊喜来。
陆之瑾就是这样的,他虽喜欢自己,却不会胜过身上的那副盔甲,和肩上担的那份责任。
西春一直觉得那样没错,他是个心怀天下的人,男子汉大丈夫便理应如此的。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委屈,尤其是在一个人过生辰的时候。
陆半风从那时起就会送她乱七八糟的簪子,一大堆。金雀缠枝簪、双结如意簪、珊瑚珠排串簪……
甚至都没重过样。
可她从没细瞧过,后来也再没收下过。
陆半风回到玄轩的时候,秦酥刚刚睡醒,瞧见他满身疲惫的样子,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怎么了,王爷又折腾你了?”
“我方才自己折腾了自己。”陆半风略带烦躁地踢下脚上皂靴,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郁闷地揉了揉额发。
秦酥不太明白地打了个哈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然后转身就要出门,冷不丁听见陆半风低哑着声音问:“你说,这世间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爱而不得。”
“这你得问月老去…我可不知…”秦酥回过头,想打趣他一番,见他神情实在不太好,便摊手道:“不过你要是想借酒消愁,我随时奉陪。”
陆半风叹了口气,瘫倒在床上,似不经意地问:“甭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同王爷关系如何了?”
“我和王爷哪有关系!你在瞎说什么!”秦酥瞪圆了眼睛急吼吼地反驳。
“不是你激动什么…我就想问问,你俩一开始关系好像挺差的,怎么现在王爷如此护着你,像是把你当作自家亲弟弟一般…”
“亲弟弟?”秦酥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脸色发白。她有些勉强地笑着问:“王爷…他把我当作亲弟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