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最后和少林寺做个告别。
和童年做个告别。
***
踏过了少林寺的山门, 便是一道漫长的山路。
山路的两旁, 是森森的翠竹环绕，风吹沙沙声，落叶翩跹。翠绿色的竹叶, 铺满了每一层的石阶。这些是他每天都司空见惯的景象。
现在是深秋时节, 万物都有点发红。
师父说柴房门前的水缸浅了点, 他需要每天去河边挑水满上。
山脚下的田庄里需要播撒种子了, 师兄们忙不过来, 他也要去帮忙挑化肥。
如今他的身份“与众不同”了，走到哪里，哪里都是掌声和鲜花。但只有在少林寺这里，师兄师叔们没把他当做大明星，只把他当做一个小师弟看待。
和大家一样，进了少林寺，每个修行者都要从事耕耘生活。
春天就要播撒种子，耕田，除草，将每一道田埂跑遍。
夏天就要期盼着下雨，摘玉米，砍干柴，给伙房的土灶底下再添上一丛柴禾。
秋天就要在禅耕农场收粮，或者把大米搬运去农贸市场，和收粮的人讨价还价……
最近，少林寺还有络绎不绝的香客。
因为《少林小子2》火遍全国，少林寺的生意也跟着火爆起来，一天要接待数万的游客，门房里的僧侣经常都不够用的。
借了电影的“东风”，许多对佛教文化毫无兴趣的年轻男女，也赶潮流跑到了山上来。
但他们来，并不是为修禅的，而是为了拍照留念的。年老的香客和居士们，则谴责这些年轻人打扰了他们的清修，就换到了后山更为静谧的塔林厢房去居住……
也因为如此，师父们安排他只在后山和山脚下的农场里干活，这样避免了被游客认出来。
但偶尔，田埂上也有远道而来的踏青旅客。
他听到他们在畅谈：“这里就是少林寺啊，真壮观呐。那个小和尚明尘就是在这里过出家人的生活吗？”
“嗨，人家那是拍电影。现实里的大明星呐，哪个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会去干那些粗活呢？!”
“那可不一定，那个演明尘的小男娃，才十岁，你看看那身材，满身的腱子肉，那是我家那肥胖的儿子能比的？一看就是乡下经常干农活的娃儿！”
“嗨，人家演员的爸爸是全国武术冠军。说不定家里就是遗传了一身腱子肉，天天吃垃圾食品也长肌肉呢？！”
——当时，这两个游客离他很近很近。
但他们都忽略了那个一脸泥土的小和尚也不会将他与大明星联系起来，于是匆匆而过。
这就是他的日常。
在少林寺里，他每天.朝五晚九干活，日耕不辍。
他是那田埂里的小庄稼汉，每天和师叔们讨论今年的收成多少，够不够全寺的开销的。
他是那后山上挑水的小和尚，日日看着云卷云舒，花开花落，参透着师父们教导的“无上菩提”含义。
他更是他自己，法号“上延下能”。
赐予他这个法号的弘明师父说：“这是无限力量”的意思。
现在，他即将要远离这里的生活了，想想，真的有些舍不得……
***
临走前最后一天。
寺庙里为他举行了一场小小的辞别仪式。
他拜别了方丈、拜别了师父、师叔，也取回了自己的俗家名字“陆凌云”。
按照少林寺的规矩，愿舍戒离开僧团而返回俗家，恢复世俗人士的身份① ，即为“还俗”。
——其实大多数来到少林寺修行的弟子们，都是要还俗的。
一般最低的修行年份是4年，而他在少林寺呆了差不多8年，已经算是“出家人”中修行时间比较长的僧侣。
然而，呆的再长，也需要回归人间，感受师父口中所谓的“红尘万丈”。
还俗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法号“延能”，只有“陆凌云”这个俗家名字。所以延能，已经永远成为了过去式。
临走前，弘明师父把他修行时敲的木鱼、穿的僧服送给了他，当做永久的纪念。
他精心保护好了这两样东西，向弘明师父磕了三个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的教诲，无论弟子将来走到哪里，都矢志不忘。”
而小师叔释尘则送了他一串小叶紫檀的手珠，问他：“凌云，你知道手珠有什么作用吗？”
“知道。”他对佛家的经义倒背如流：“佛叫弟子串制念珠，是修行时计数用的，念佛号的时候计数，持咒的时候计遍数。”②
小师叔摸他的头：“师弟，这只是我们出家人的用法。等你还俗以后啊，这手珠还有个作用，可奇妙着呢！”
“什么作用？”
“可以送给你喜欢的女孩。”小师叔调皮地笑了笑，调侃道：“就说，这是你修行的时候用的手珠，每天要对它潜心念佛号数百遍。女孩子们肯定喜欢这么有心的礼物。”
“……”
听到“喜欢的女孩”这五个字，他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支吾着不敢道谢。
小师叔看出了点端倪来，问道：“怎么，你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