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忽然觉得有些受不了那眼神,第一次动作快过大脑,等她发现时,她已经凑了上去,抬高手臂用手去遮他的眼睛,凑上去在他右侧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不许看!”
“你说什么?”封子奇略微挣扎了一下,以左边耳朵对她,扭头的时候,嘴唇擦过她的手掌,彼此都是一震,丝丝麻痒直入心底。
江月先醒过神来,她发现了异常,脸色微变:“你右边的耳朵怎么了?”
“比赛中受伤,鼓膜永久性损伤,右耳听力接近丧失,那次同时受损的,还有喉咙。”封子奇回答的平静,江月却听得惊心,她完全没了笑容,问:“这就是你从行动队中退下来的原因?”还有声音变沙哑的原因。
封子奇点点头:“出任务时需要配合,不能有丝毫的差错,我这个样子,会拖累别人。”
“什么比赛?去年的爱尔纳突击?是你和李白参加了吧!我看过去年的军报上说有一个队员为了搭救队友受伤,那么是你救了李白?那他还敢把你打成这样?!”江月调动回忆,越说越激动,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早已忘记自己一开始是打算吹气如兰的。
江月很激动,是气的,封子奇也越来越激动,却是高兴的,他几乎是咧着嘴角在解释:“其实不怪他,这次他受伤比我重。”只是那解释,怎么也听不出有几分真心。
江月却不肯罢休,伸胳膊掳袖子就要冲出去:“我得给英子姐说,让她下手再厉害些,最好弄得他两个月不能走路!”
封子奇吓得赶紧拦住她,由于一只手受伤,情急之下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拉,又怕自己力道控制不好,干脆伸臂揽住她的腰,纤纤一束,触手绵软,一臂便可合拢,封子奇强自压抑住心里的荡漾,认真解释:“今天是我先去挑衅,而且,他让我了。以前我是电子对抗和爆破手,他是突击手,而且他是从基层部队上来的,基本功扎实,真打我不是他对手。”
江月听了他的解释才算作罢,低头看自己腰上的手臂,触目所及,对方一下子松开,重心不稳之下让她险些打了个趔趄,封子奇伸手欲扶,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的样子,再次逗乐了她,这次她选择微笑:“他不够上道,竟然还让你受了伤!”
封子奇有些尴尬:“我是出拳过老,自己扭伤了韧带。”实在有点儿丢脸,不过也是事实,封子奇并没有说谎掩饰的习惯。
江月这才真正笑了,封子奇见她高兴,一个忍不住就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问完之后满脸的期待,似乎你不给他一个好的解释都不行。
想不到江月竟是想也不想:“我护短啊!我们家人都护短,小时候我跟同院的小朋友打架,我爸多好的人啊,别人打他他都不会还手的,可那天愣是板着脸训了那小孩半天,还拎着去找他家长,其实那次打架我根本没吃亏,最后倒弄得我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爸这个人啊,大家都说他是君子,但唯一的弱点就是家人,就是我和我妈。”
江月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回忆,后来想到梁青现在的身份,不由就有些尴尬,抬眼去看封子奇,发现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黑如曜石般的眼睛里,跳动的都是喜悦,满满的喜悦。
江月忽然感觉有些沉重,觉得承受不住,不由就想躲避,一个闪神,下一句话便从嘴里蹦了出来:“就像以前于浩洋和于静涵,跟人起冲突的时候,明显是他们不对,可我就是不由自主地偏心,你好歹也算我哥,李白是谁啊,就算被英子姐拿下了,那也是隔了一层的姐夫啊”江月回归欢快的语调,她已经开始谋划退路。
封子奇不笑了,他的眼睛光芒减弱,却更加深不见底,定定地看着江月,却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这是第一次,江月在他面前感觉有些心慌。
“其实,你今天是打算勾引我的吧,那么,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呢?”明知道他不愿意把她当成妹妹,也绝对做不到,还打这种亲情牌,江月,你很聪明,可有时候也会自作聪明,这男女之间的事,从来不是单方面说进就进,说退就退的。
强烈的不可预测感,让直觉较一般人更加敏锐的江月意识到危险的存在,她眨眨眼,露出一个温暖而又灿烂的笑容:“你说呢?”
封子奇眼皮微垂:“是得知我是个半聋子,残疾人,嫌弃我?”语气不能算哀怨,却有一种豁出去的感觉,似乎在努力把一切弱点都暴露在你面前,并先于你去戳中它,以此来避免你更猛烈的攻击。
江月说不出话来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很渣,之前想利用封子奇检验自己身心是否健康,是渣,现在发现他受伤动了恻隐之心决定放他一马,也同样很渣,她怎么会这样?把自己弄到了这么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然而这世界并不会为一个人改变,时间也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留,江月进退两难的时候,封子奇已经做好了选择,或者说,他其实都只有一个目标,不曾选择过什么。
“我接受你的勾引。”封子奇微微弯下身子,学着江月之前的样子,在她的耳畔吐气,热热的气息瞬间烤红了江月的半边脸颊,她想后退,腰却被同一只手臂再次固定“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我都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