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昆仑是他的地方,但是巫咸却是如今六合宇内修为最为顶尖的那一部分的存在,若真想生事,他倒不得不防。
但是巫咸的语气听来却十分冲淡平和:“尊长说的很是。说起来自彼岸当年被幽禁在琅洞之后,我好像便没怎么见过她了,于是这次便亲自来看看。”
说罢果然抬头认真打量了一下彼岸,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只是大概是修习的厌胜之术日益精进的缘故,他的眉眼中总是带着若隐若现的阴郁气息,因此这个笑容也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
但巫咸的话却是事实,他们确实很多年没见过面了,甚至彼岸乍一见之下都不怎么认得出他了。
巫咸成为大祭师的时间远在姐姐之前。
巫咸的传承是师死徒继,巫祝的传承是母终女及,彼此相互攸关又泾渭分明。
上一代的巫咸便是他的师父,也是阿姐的父亲,他过世得很早,因此这一代的巫咸也继位得很早。
因此虽有姻亲,但彼岸记忆中的巫咸与寻常族人所见到的大祭师其实并无分别。
巫咸容貌极为俊朗却总是带着淡淡的倨傲疏离气息,千百年来皆是如此。加之他眉梢眼角中总是带着若隐若现的阴沉算计之色,所以其实彼岸是有些本能地畏惧她这位名份上的姐夫的。
“真是听话的好妹妹,”巫咸打量着她笑道,“这些年来果然一点修为也没有。”
洵南听得这话很不像样,已经不欲再听他说下去了,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把彼岸支开,但是巫咸却拦住了他。
只见巫咸慢悠悠道:“我来还要代巫祝问几个问题,同时也是代轩辕氏来问尊长几个问题,还请尊长容我说完。”
这话的分量就很重了,连洵南也不好随意拒绝。
“尊长一直是我轩辕氏的座上之宾,与我轩辕氏交好多年,何以如今竟然要暗中相帮人族来,将彼岸从琅洞带走并藏匿了这么多年?”
彼岸不禁抬头,惊异不定地看着巫咸,复而又将目光缓缓移到洵南身上。
巫咸对彼岸的惊恸视若无睹,自顾自道:“百年前,那时苍冥不过刚刚踏入化境吧,我说他怎么有这样的胆量和本事能从我轩辕氏中掳走彼岸。”
洵南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冷凝着声线诘问道:“你和巫祝,你们明知彼岸她是……”
巫咸却似毫不在意,从容不迫地道:“是,她确实是。”说罢挑眉冷笑,“可是尊长也别忘了,她是什么出身?”
彼岸当年身携女娲之遗出世,按族规等同于上神钦点,生来便该是族中下一任的巫祝。
纵然以他们二人当年在族中只手遮天的势力合谋了这件事,心里却也明白,这件事总归多少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自然也最好不要宣之于口。
至于洵南,想必也会在这件事上和他们达成暂时的共识的,如果他也不想把彼岸的身世公之于众的话。
这样想着,巫咸便转头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彼岸。只见她一身白衣立在山涧冰雪中,反衬得姿容清冶出尘,想来当年一点点大的孩童,如今也出落长成了。
果然洵南道:“是,她的出身,她又一点修为也无,根本威胁不到暮遗的。为什么她连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也不肯放过?你有这样的闲情来质问我,不如回去劝一劝她凡事不要做得太绝为好。毕竟修为到她这个境界,残害手足是会降下天罚的。”
巫咸似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继而却又微笑道:“不过这毕竟是我轩辕一族的事情,尊长从前便和人族交情匪浅,往后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当年暮遗曾问过他又像是自问,为什么女娲之遗会选上自己的妹妹,明明自己才是上一任巫咸和巫祝唯一的女儿。
如此高贵得在族中无出其右的身世,对比甚至连一半血统都不是轩辕氏的妹妹,巫咸自然深谙她心中的不平。
但其实话说回来,巫咸也还不如暮遗那般介怀。因为为自身计,他首先绝不能接受一个血统不纯的女人做巫祝和妻子。而在这一项上,暮遗的出身血统和天资实力无疑是最合适的。
甚至当年暮遗能够排挤掉彼岸坐上巫祝的位子,他也是很重要的助力之一,甚至是最重要的那个,毕竟他先于暮遗把持轩辕一族多年。
巫咸唯一的遗憾仅仅是,原本他的巫祝,是该有女娲之遗的;然而暮遗允诺会取走彼岸身上的女娲之遗以便让她巫祝之位更为实至名归,那么他便乐得坐享其成。
可是暮遗失败了,或者说她原本早该做到这一步却至今没有做到。
巫咸便有些失望,同时也对彼岸起了些微的好奇之心。
虽然彼岸的血统不纯,又没有一点修为,可她到底身携女娲之遗。如果没有当年暮遗极力斡旋的话,如今成为巫祝并嫁给自己的,便该是眼前这个小丫头了。
“那么我再多嘴问尊长一件事,苍冥究竟是谁,值得洵南尊长这样出手相帮他?”
洵南依旧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其实有些问题,有些人在问出口之前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难怪你要把彼岸交到他的手中?”巫咸语气淡漠中带了一丝肃杀之气,“也怪我们当年终究是下手不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