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红羽的病房很大,床对面靠墙是一排沙发,上面坐着应龙和卫微微两位长辈。
卫青青提着个保温桶站在她床头右面,劝道:“趁热多喝点,这琼玉牡丹最补血了。”
华红羽悄悄抬眼看自己床头另外一边,白圣坐在椅子上。发现白圣也看着她,她下意识收回了眼神,躲开了。
她这次真把白圣吓到了。本来是想瞒着他的。
没瞒住。
华红羽没一会儿又看向白圣,还是忍不住小心开口:“源天……后来怎么样了呀。”
白圣:“抢救无效死亡。”
华红羽这才注意到,白圣的眼中布着显而易见的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一副没有休息好的疲惫模样。
华红羽心疼了一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上盖着的被子,她从来没见过白圣这个样子。
这……是因为她。
华红羽低头,憋着一口气把大碗药汤都痛快喝光了。
“也不用喝那么快……”还烫着呢。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行。”卫青青对华红羽向来都不忍苛责,从华红羽手中接过汤碗,放在床头柜上,最后还是补了一句:“你真是吓死人了。怎么就敢做这样的事。那源天是……”
卫青青说到这儿停了下来,这事明面上已经定案了,入室盗窃,分赃不均。再提别的反而不好,但现在屋里都是自己人,大家心里都门清:“他老奸巨猾,你怎么敢算计他。你就不怕出个什么万一?”
华红羽:“……对不起。”
现在躺在病床上,再怎么说她当时有把握,都没有说服力。
对面沙发上的卫微微也面色严肃:“你这孩子,行事前怎么也该和我们商量一下的,一声不吭就去做,你还那么小,思虑哪有那么周到。你这毛病还是得改改,这次是有白圣,要是没有,你现在可就……你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接受?”
“没有下一次了。”华红羽低头接受批评。
只有旁边坐着的应龙一点都不想批评华红羽,甚至想夸夸她。
白鹰国的超自然势力一直是源天一脉把持,大巫师跟源天学得心狠手辣,把稍微有点才能的巫师全都迫害了,他们一死,眼下白鹰国竟没了一个可以主持大局,把持得住场面的人。消息传到白鹰国,那里的巫师们正乱成一团,开始内讧。
这姑娘,闷声干大事,干得可真是太好了。
可是想着之前看到的白圣的神情,应龙不敢把高兴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装模作样地附和:“就是。”
华红羽还在看白圣,这屋子里,大家都说过话了,就白圣不声不响地坐在旁边,什么也不说,也太让人提心吊胆了,但凡他骂骂她呢,她都觉得心里要好过得多。
白圣想起自己手刃大巫师,把华红羽抱出来到医院的时候,她还勉强清醒着。她拉着他的衣襟,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可怕。
“……结束了。”她轻声吐出这三个字,一遍遍的无意识重复,白圣从那一声声的呢喃中听出了大仇得报的快意,听出了从某种桎梏中解脱的轻松。
他才发现,华红羽一直对那段经历很在意。叫“多启”小姑娘徘徊在回忆中,始终不肯离去,执着地想要曾经的苦难讨一个公道。
从骨子里传下来的是非观告诉她,她那些年做的事都不对。但她深知她自己没法为那段经历负责,她也不该负责。华思云夫妻呢,他们也不想死,他们坚信能把女儿接回来。
华红羽找到了罪魁祸首,源天。
一直到源天死,她才算是给曾经那个小多启一个交代。直到这一刻那段黑历史对她而言,才算是真正结束了。
“是结束了。”
“但也是开始,小重明,你是我的小英雄。”白圣在她耳边道:“别睡。”
看着华红羽不断地朝他看过来,眼神瑟缩,一副等着挨骂的不能安心的模样,白圣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笨得很。”
“笨是笨了点。”白圣把手放下来,看向应龙:“这件事也不光是我媳妇的错。出事的时候,妖管局的人在哪?任由保护人在自己的视野中消失,不慌不忙。妖管局没发工资?”
应龙:“……”
那些人业务能力都是不错的,但对于华红羽确实是不太上心。这点没法反驳。
白圣:“如果不是你承诺会让妖管局的人护着,我不会离开她半步,那自然也不会出事。该赔偿就赔偿。还有,虽说我媳妇做事笨了点,但源天的死给你们妖管局未来十几年减轻了多少工作压力,你心里清楚。”
应龙听到这里明白了,是在帮重明讨奖励了:“你想要什么?”
白圣:“赔偿按照规定来。报酬不用多,库存的琼玉液一百筒。”
琼玉液,清甜可口,挑食的重明鸟最爱吃的东西。
华红羽听见琼玉液三个字,马上掉转头紧盯着应龙,眼神写满了“你竟然还藏着这个好东西”的难以置信。
应龙:“一百筒?……”
琼玉液都是用竹筒装的,百年青竹,每一筒足足一百公斤。库存总共就不到两百筒,一百筒也太多了。华红羽一辈子也吃不了那么多。
白圣不松口,小重明吃不了以后还有小小重明。
应龙肉疼,点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