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虚樊笼只有缘契者才能进入,那么叶阑声便无法来到自己身边。可尽管知道结果,白葭还是忍不住试着晃动起了那枚妨音,如预料一般,叶阑声并未出现。
白葭看了眼荒寂无人的村庄,她把龙骨抓在手中,微微定心神,抿着嘴唇,竭力压抑着欲呕的不适,细细打量周围。
莫非这便是数百年之前?可据她所知,现世记载中从未有过这样血腥的阶段,即使人类历史上有为了权利地位,财富名声而产生过的大规模战争,也从没有这般惨烈。
——先祖师李先河在记载之后,觉得那段过往太过黑暗残酷,于是便撕去了那几页。
——那段过去是被至高诸天所抹消的禁忌,没有单纯的记载和记忆。
白葭忽然想到李问真和太昭的话,全身猛然一震,她捂住脸,眼泪在那一瞬间汹涌而出。
她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所知的一切是那般渺少和虚假,糅杂了之前那一次次颠覆认知所遗留积聚起来的不安,她为自己的愚昧无知和自视甚高感到深深的痛苦。
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就仿佛只是一个虚假的表象,人们抛弃了一切精神信仰,狂热的追求触手可及的科学,狂妄的认为人类便是整个世界的主宰和唯一,媲美造物主,却从不知除了现世还有着其他影子般的存在。
就如同任何一个走的顺遂和飞快的人都不会想起回头看一眼一样,现世人类不断膨胀的虚荣和骄傲,已经没有多少人还会自我怀疑和思考,才会致使如今的环境在文明发展进程中被一步步破坏。
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不安,原本思绪那小小的岔路瞬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不,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弄清自己怎么也放不下那段过往,无端执着的原因。
白葭按下那杂乱无章的胡思乱想,头脑瞬的清醒。她用手背使劲抹了把脸,把压抑在喉间的无声哽咽极力咽了下去,振作了精神,脚步也稳了许多。
她沿路小心的走了一段,心中的疑惑愈深。
从村庄里晾着的衣物来看,显然有不少的女性,但奇怪的是,从这些残余的尸骸依稀可辨大都是些男性,老人和孩童,却没有一具是年轻女性。
“扑簌——”一只停在一个木架旁的秃鹫在白葭远远走近的时候,猛地扑腾起翅膀,似乎她是什么异常可怕的厉鬼,紧张的高飞而起。
白葭独自走在这炼狱景象中已然杯弓蛇影,这忽然的声响使她面色大变,举起龙骨,猛地转眼看过来,只见一双黑色的翅膀振飞盘旋在空。
她无声的吁了口气,转眼瞥见秃鹫飞起之处有一个用三根白骨支起的架子,下面放着一口白色的小锅,锅中似有汤,粘滞而稠重,颜色怪异,黑色和红色的腐蝇密密麻麻的停栖附着在浑浊的表面。
白葭皱起眉头,鼻头挤出了几条深刻的皱纹,她盯着那口锅,心底那股不详如此的强烈。她慢慢的蹲下,避开染血的土地,掰出了一块嵌在泥土里的石头,向着那口锅掷去。
“啪——”石头击在锅上,发出一声不似瓷器,沉闷而古怪的呜咽。在这死寂一片中,简直犹如震天钟罄。
锅子晃动起来,支起的白骨被带动得遥遥欲坠,黑红的腐蝇骤然飞起,发出一阵挠人的嗡声。随着滞重脆弱的骨骼啪嗒脆响声,那个锅子‘垮擦’一声翻落在地,里面粘稠的东西洒了出来。
白葭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点,身体猛地剧颤起来,嘴唇一抖,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口锅倒扣在地,上面附着有依稀的焦黑短茬毛发,竟不是一只白瓷锅器,而是一块人的头盖骨,而那些翻洒而出的液体汤汁……浓稠黏腻……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血腥疯狂,颠覆人伦道德。
人只有到了绝境,才会知道自己的勇气有多么可怕。
白葭怕死,但她更怕自己会死在这里,为此尽管这场充满了杀戮的往生梦是如此的黑暗残酷,她也必须尽快弄清真相,才能尽快结束这场幻境。
就在把自己胃里昨夜的吃的速食食物也吐了干净后,白葭惨白着脸,握着龙骨的指尖发颤而痉挛,在一阵晕眩中直慢慢起了身体。
她抬头望向村庄的入口处,眼神坚毅,紧紧抿唇,向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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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月轮般巨大的明镜下,一个红衣女子默然跪坐在其投射而下的如霜月华中,焚烧的香气在室内幽幽弥漫,一片白色的烟海中数朵地狱红莲妖冶的绽放着,香气和烟气慢慢缭绕了女子全身,攀上肩膀后渐渐缠绕上了她雪白的脖颈。
连翘自中有街的惊魂昏迷后,醒来竟发现自己在极寰殿外,怀里还紧紧捧着装有百草结的白皮包袱。她虽然心中诧异,但挂念着沈兮夷,便急急的向极寰殿去。
刚进大殿,眼前的景象却让连翘惊得叫起来。“沈姐姐!”
沈兮夷闻声,细长的眉梢一动,额间豆大的汗水迅速一滴滴沁出,像是陷入了一个不得挣脱的梦魇,脸色一阵青白,整个人却是不动。
连翘见此大惊失色,立刻咬破自己的手指,往空中一点。那绕颈的白烟迅速凝结成一条蛇脱离了那个红色的身影,向着那血腥味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