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阑声双手捻起,身前的祭魂转魄灯光华琉璃,抵住了对方注入灵力,直探而来的白色绳索,继而指尖一动,陡然大盛的光华逼得那人连绳索带人踉跄后退。
适才说话的正是这人。只见他身着白色长外衫,以白腰带束在腰间,披散着半长的头发,额间一点淡淡的紫色印记,赫然就是一个归墟灵众。他后脚一抵一步站定,双手各执绳索一端护在身前,绳索之后的眼眸警惕而探究,一时没有立即反冲上来。
叶阑声放眼望去,这窄窄的生死道之上,有着无数黑白交错的身影。是归墟百万灵众,也是密集的行尸与白骨骷髅所组的一片亡灵军团。
“啊……”
一声被捂着嘴巴一般的闷叫短促的蹿起。叶阑声眼角一动,只见数具行尸一齐扑拥上一个受伤的白衣灵众,那悲戚的呜咽闷叫瞬间断在那人被咬断的喉颈间。
行尸见了血肉,疯狂的分食。左右灵众见此场景,脸色纷纷有异,似悲似痛似古怪,手下因注入灵力后或紫或白的长绳索越发使役得灵活多端。
叶阑声眉心一蹙,紧紧抿唇。他的视线落回眼前的灵众身上,语气不忍的试图解释,“我并无反叛之意,也从来未曾想要扰乱归墟秩序。只是我想要找的人通过了这九唳鬼眼来到了归墟。”
“鬼话连篇!你多次私入现世,藐视规则,此刻又与这些人一齐穿九唳鬼眼而来,与我们一众灵众为敌,事实如此,若无反意,何至于斯?”
叶阑声放缓了语气的回答听在对方的耳中就犹如亲口承认叛乱,那一个灵众狠狠皱眉,根本不听他说话也不再多言。只见其猛然一抖手腕,手中的绳索便如同一条游蛇再度灵活袭来。
孟楚衍皱眉挥动手中那把夺来的锈斑长剑逼,开一条绳索,飞快的在四下晃动的身影里扫了一眼,在簇拥晃荡的人影后对着叶阑声急切高声道,“阿叶,我并没有看到太昭和他。”
叶阑声双手飞快捻诀抵挡着绳索的攻势,闻言一怔,眼睛登时向四周看去。
他,孟楚衍以及黄煌三人进入归墟始,还来不及确认形势,便被迫立刻陷入了这一场乱战之中。此刻,经孟楚衍提醒,叶阑声目光细细的在人群中寻找。
只见不远处有一个青衣少年背对而立,身形急动。他双指并点飞快挥动,操纵着身前一张由无数红线交织而成的血网,抵挡着前方归墟灵众的攻击,而身后护着的一个黑色身影却是黄煌。
那个少年回过身,居然是太昭现世那日遇到的那个唤作李问真的少年。他的五官此时依旧少年气,眼神坚定有光,然而不知怎的面目看上去异常憔悴苍老,显得十分违和古怪。
至于李问真身后的黄煌,在这晦暗的归墟尽头更是显得毫无血色,仿若这归墟的一缕孤魂,漠然的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然而,她的一双沉沉眼眸直直看过来与叶阑声的视线相触,却又透过了他,也不知看着什么。
——太昭和他果然已不在这里。
叶阑声抿了下唇,移开视线,看了眼黑沉蒙昧的黑河流向,迅速变换了口诀。祭魂转魄灯中顷刻开绽出一朵斑斓七彩的莲花,虹光幻影般一闪,罩向一具满嘴鲜血,鼓动着腐烂露齿的腮帮不断咀嚼着什么东西向他猛扑而来的行尸,同时间微微一侧身,去躲横里骤然袭来的一条绳锁。
眼角不经意一瞥,只见生死道边上,一众簇拥的行尸之后有一个蓝衫男子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脸上的淡淡的神情似享受又似满意。
宁宵与?那居然会是宁宵与?
叶阑声的瞳孔一缩,认出了那一张数百年前后未曾变化的脸,心底强烈的情绪翻涌而上使得手下动作一滞,就在这时背后一具持弯刀的白骨骷髅趁机高砍而下,几乎同时斜里一道绳索又如同白练直插而来。
那一个刹那,叶阑声反应极快,他脚尖轻点,身形微移。同时催动悬在身前的祭魂转魄灯,左手朝掉落地上的一把弯刀一指,刀刃发出淡金的光芒。
五彩的屏障在千钧一发间抵住了如针一般锋利探来的绳索,接着只听得“叮——”的一声金属猛烈相击声,“啪”得一声脆响后,那骷髅锈迹斑斑的弯刀断成了两截,神情冷锐的叶阑声随即一个利落反手,毫不留情的一刀利落斩碎了那具骷髅。
“啪——啪——啪——”黑河尽头间歇的响起白骨骷髅碎裂的声音,听上去竟有些向某种瓷器脆声迸裂的清响。
狭窄的脊梁背上簇拥着黑白相间,缠斗不休的影子。不时有白光黑影,五彩光华斜飞而出。期间落于底下黑河,以及血湖池中的行尸骷髅,乃至归墟灵众均不在少数。而此处黑池水比之黑河之水显然浓稠更甚,无论什么落入其中,水面都不曾波动;落入血湖池则像是顷刻被消融殆尽,两处池水皆不闻丝毫呼号,无所寻迹,一味沉湮,寂谧可怖。
宁宵与站在狭窄的生死道上,身前是重重行尸骷髅,阻挡拦截着归墟灵众的攻击。他眉目淡然的看向最前的阿瑛,但见她背对着自己,手持一只细长金箭,身形灵活的避开那些白衣灵众的攻击,他转开视线,神色闲散的向左右四顾而去。
那种激烈的杀伐之声让他隐约间血脉喷张,再一次真切的感到到那自年幼时便已失去的生命希冀感,此时散发而出那一种强烈鲜活的生命力让他无比的激动喜悦。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全身心的颤栗兴奋中时,金属相击及窸窣不断的各种人声里飘杳而来一个清越灵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