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池像是没听到白葭的声音一般,安静的盘踞在空中,一时没有动。璀璨的龙目中映着阶下那一个黑衣少年,“他的身体开始石化了。”
他对祈一的石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方才他落到那片树海底下时,看到了浸染在血泊里的那小半截被斩断的蛇尾还有焦黑的蛇皮碎肉,便也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
白葭在龙目中看到了那一个黑影。她转过眼,只见祈一此刻站在石座之前的那道台阶之下——他的小腿至膝盖已然全部变成了坚硬的白色石头,而那种石化的速度非常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瞬便侵袭攀附至他的半身。
祈一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咬牙挣扎了一下,试图移动身体,然而整个人却纹丝不动。“咚——”的一声,他重重的摔倒在台阶上。
“那不是一般的石化之力。那女苑……”南淮池恍然道,然而想起什么,龙目一闪,没有继续说下去。
“没错,它不是女苑。”李良歧接话,用一种克制着什么的缓慢语速。
撰师闲暇时曾和他讲述过那场关于灵蛇和为祸作乱的女苑之间的亘古大战。大战终于一片荒原之上,结局是两相覆灭,灵蛇一族仅剩唯一幸存。
“它是亘古那场大战唯一幸存的灵蛇,然而被女苑们不散之气所侵附,最后所化成的半灵蛇半女苑的混合体。因此,那种化石之力,即便是至高诸天也抵挡不了。”
“抵挡不了?可它刚才说……。”白葭想起阿莱说的话,显然她曾经命丧于至高诸天,不禁疑惑的道。“她亘古前怎么会死在了至高诸天手里?”
李良歧只是道,“它如今不也是同样的结局么?”
白葭一怔,不由语塞。
是了,拥有无法抵挡之力又如何,阿莱终究一次又一次丧了命。她苦苦寻找,执着等待了数千万年,却再一次迎来同样的结局。
这么想着,白葭的心中微微发涩,下意识的转眼去看祈一,只见他的目光在挣扎无果后迅速晦暗下去。随着白光倏忽一闪,他居然毫不迟疑的倒转冰棱剑齐齐斩断了自己的双腿。
白葭脸色一白,震惊的看着那一个只剩半身的少年仰着脸,双手撑地,拖着身体匍匐上台阶。身后被拖出一条犹如喷薄流水一般的触目惊心的血痕,然而很快连那切口化为石质,凝固了血液。
祈一此刻显然完全顾不上他们,只是全心仰头去看高坐上那一个不悲不喜,垂敛着双眸的少女,漆黑的眼眸中是几近承受不住的挣扎和混乱。他竭力在台阶上匍匐向前,只见他的前胸开始渗透出白色的石质。
“我不是他……我不是他……我不……是……”就在他完全石化的刹那,他眼神灼灼的向着高台上的少女极力伸出手去。
石室的白色光线中不断有碎石尘屑缓缓飞扬而下,就仿若石室中飘散而下的一场细小的雪。
白葭看了高座之上木然而毫无悲喜的阴主一会,垂下目光。她看着台阶下化为石像的少年那一种类似于祈求救赎的姿势,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无限的悲悯。
第116章
伴随纷扬而下“白雪”,这一间归墟核心,极渊深处的巨大石室显得寂静而荒凉。那一片连绵的树海此刻像一张残破的蛛网一般支离破碎。石壁如同遍布陨石坑般裂纹斑驳,入眼是碎裂的巨石残骸,残断的树枝,焦黑的巨大窟窿,还有殷红斑驳的血迹。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白葭抬头望向万丈高空中的那一个圆形开口,只觉得投射而下的白光柔和静谧,宛若那时月见城的昼光。那一刻,白葭觉得全身的力瞬间融化了,只觉得身体一轻,而后四肢有些酥痒的发软。
盘踞的青龙摆动龙尾,想要腾跃而起。然而就在它辗转舒展的时候,只听得“喀拉啦——”一串类似于玻璃疾速崩裂的脆响。
这样迸裂的声响在此刻这安静下来的石室内是那样异常的清晰,有点类似于指甲抓抠着什么坚硬物体发出那种毛骨悚然的声响。
青龙在空中顿了一下,龙目望向石室中心仅存的一片连绵树海。
“砰——”的一声爆裂巨响后,半空中那一片缠绕交织的巨大树枝的密集处陡然爆裂,溅射而出的残枝间闪烁着红色的碎片。其中,一个白色身影倏忽一闪,落到了石台边缘。
“太昭!”白葭低呼。
他们全然忘记了那个一开始便被困在尖锥结界之中的少年神祇。如今祈一死去,太昭便从那一个结界中出来了。
太昭听得声音,略略回头看了一眼。他漆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暗淡的银灰光色,目光停顿了一下,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面色不动,继而转了回去。他踏上台阶,径直走过阶上那一具伸手的半身石像,向着石座上的阴主一步步走去。
白葭皱眉,紧盯那一个看上去失魂落魄的神祇。“太昭,他这是要做什……?”
话还未说完,偌大的石室在那一瞬间再度倾摇震晃起来。
“哐——”碎裂的巨石从石壁开裂的缝隙中纷纷坠落,径直砸向底下青龙所在。
青龙在轰隆震响中一个猛然摆尾向空中呼啸而走,避开了如骤雨疾至的一片碎石。而后于半空一个回旋,向着石座背顶上那一条锁链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