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亮了玄关灯,那一刻身体发软的感觉顿时涌上了神经感知,她顺着墙滑下,缩在玄关的角落里无力动弹。无处安放的视线,不经意从墙上的穿衣镜里看到了蓬头白脸,眼神惊慌空茫的自己。
白葭足足愣了半晌,和镜中的自己呆呆对视。片刻,从胸臆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似乎吐掉了某些惊惧和混乱,她扯出黏在唇间的发丝,捋平自己凌乱的头发。动作间,仍微微痉挛的手指碰到了脖颈间的东西。
那面八角小镜一动,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亮光。白葭一怔,一下攥住那面小镜,屏住呼吸,警惕的向四处看。然而周围寂寂无声,只听得外面似乎有几只猫嘤嘤叫唤,就连楼下人家养的狗也没有动静。
她微微松了口气,皱起眉头把那面古朴的小镜凑到眼前,几乎贴在了鼻尖,她细细看着,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这面小镜竟是照不出影像,任凭她离得那么近,也只是模模糊糊一个影子。
这样一面小镜子,对着它呼唤,那个叫李良岐的人便真的就会前来么?
在寂静中,白葭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然一缩。
——不对。从刚才开始,一切就安静的异常,自己刚才那一声关门声几乎使得这栋陈旧的楼都微微晃动,要在平时,早有人隔窗叫骂,今天怎么不但没人来投诉拍门,就连四下里的猫狗也寂寂无声?
她这么想着,这才陡然意识到空气中那股沉重的凝滞和潮湿,周围的温度低得异常。
滴、滴……答……滴答
有细微的水珠低落声在房间内响起,这声音不啻平地惊雷,白葭全身一僵,翻眼去看玄关处的挂钟,子时已过半。
巨大的惊骇从心底升起,白葭循声骤然转过眼珠。
地面上有扭曲的深色水渍,在灯光向下泛着和几乎蛞蝓□□一样的亮色。白葭齿根发颤,看着那水滴朝着自己的方向一路蜿蜒而来,视线艰难的往上一抖,便是一团扭结倒垂的黑色头发,那水便是由此滴下。由于倒垂,白色袖管从那像蜘蛛一样折竖起的前肢上滑落,露出足有人脑袋大小的锋利爪子。那爪共有三指,有着像蜥蜴一样黑紫干涸的皮肤,三指上是白葭手指长短的利甲,上面泛着森冷寒光,只轻轻一划便绝对能把血肉撕裂。
那东西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白葭不敢再看,极度的恐惧下,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直起身子扑向门把手。可门把手却在这关键时刻怎么也打不开。而她这一动,似乎惊动了头顶上的那个东西,只听一声低长而无法形容的诡异“嗬——嗬——”声。
像是一种古怪的闷雷声,又像阵起的猛烈鼓声。
“李良岐,李良岐。”白葭圆睁着眼睛,抖着声音里的哭腔,看着投射在门上的巨大阴影,眼眶几欲睁裂,眼中的惊惧简直要溢出来,那个东西转瞬近在咫尺,而她被堵在玄关的死角,门锁被扯得松动作响却还是打不开,就在那一刹那,陷入绝望的白葭,撕心裂肺的扯开嗓子,“李良岐!!!”
这最后一声,白葭竭力尖起嗓子,却只是动了嘴型,发出无声无力而嘶哑的三个字。
然而,就在那东西兜头罩下的瞬间,一道亮光横空飞出,击中了那东西。那东西一震,发出极其尖利难听的啸声,四肢一阵扭动,跌落在地扭曲挣扎。
同一时刻,白葭看到玄关的那面穿衣镜起了变化。镜面忽然像是化成了一汪泉水,微波粼粼的抖了几下,深处有一团白亮模糊的光。那团光朦胧变大,转瞬变成了一个人灰色的轮廓,渐渐地那个人影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出来。最后,一角白色的衣角从镜子里当先掠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人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
白葭惊得半张嘴巴。那个从镜像世界走出来的人,颀长削瘦,灯光映射下的五官犹如精雕细琢一般深邃,眉尾微微上扬。拢在一身缀有璀璨的金色星辰的半长白色衣袍中,腰间束着一根金色腰带,系结处垂着白色的流苏,袖边衣角有细密的金色花纹。那是个身上少有烟火气的男人,带着一种隔世的恍惚穿镜而来。
“白葭,你没事吧。”那人一眼看到角落里的白葭,迅速走近她。
看着对方迎面走来,白葭几乎喜极而泣,她紧紧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盯着他嘴唇抖了抖,声音微弱,“李良岐?”
李良岐宽慰白葭似的朝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忽然朝她俯身。
白葭一愣,只觉得颈后有温热的指尖轻触而过,引起她僵硬身体的一阵细小颤栗。
李良岐从白葭脖子上解下那串珠链,将她轻轻拉起。“过了子夜你尚未呼唤我。我还以为已来不及救你。”
他的声音温凉如清泉。那一瞬,听到这个至今不过两面之缘的男子所言,一贯要强独立的白葭不知怎的几乎要哭出来。
是的,差一点就来不及了。
“嗬——”那东西匍匐在地上,忽然发出振聋发聩的一声啸叫,那声音极其狠厉怪异,直刺人的耳膜。
李良岐身子微侧,袖子一挥,长身挡在了面露痛苦的白葭身前。顿时,白葭几欲破裂的耳膜得到了缓解。
“为何拦我?你如此插手,要是被发现,难道就不知有何下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