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打破了归墟长久以来的和谐宁静,中有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骤然像一个停滞的静止画面,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痛苦得身体佝偻,脚步踉跄的连翘。渐渐的,就像水塘中一缕接着一缕扩散来的涟漪,人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惊惧,嫌恶,恐慌,无措,甚至愤怒。
“天哪,那个姑娘竟然是一缕生魂。”
“怎么回事,生魂为什么会在中有街?”
“大家小心,躲开一点。她可能会伤人。”
“快看她的样子,那就是生魂,太可怕了。”
“啊,她要逃跑了,得想办法抓住她。”
议论纷纷的人群陡然骚动起来,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使得归墟居然蔓延起诡异的怒气和恶意。
隐没在巷道里的渡生看着那个黑色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一条巷子里,转向身侧不做声的无湮。
“无湮,她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原本探身窥伺着动静的无湮竟然身形一动,朝着反向飞奔而去。渡生想也不想,随即跟了过去。
因为无湮总是闲不住的东摸西蹿的瞎折腾,这中有街的巷子对她来说比任何人都熟悉,他们在曲折的巷子里几个连拐便轻易的先于众人找到了意识模糊的连翘。
无湮走近挨在墙角,脸色惨白,眼睛半阖的连翘,在她身前蹲下,看着她额上淋漓的冷汗,伸手帮她戴上了兜帽。
“她被昼光所灼,又被我所伤,情况很不好。”渡生在无湮身后冷声道。
无湮看着虚弱的连翘,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一片白色的叶子,掰开连翘的嘴,不等渡生蹙眉,迅速放了进去。
那是归墟相当少见的白银叶,据说是永昼天的神草所结,姚谷子也是紧缺稀罕得很,要不是无湮那伤不知怎的难愈,姚谷子绝不会轻易拿出来。
渡生眼看着无湮刹那完成的举动,冷漠的脸上微微一动,刚张开嘴又只得无声合上。
连翘感到嘴里有化水的清甘,她勉力撑开眼皮,眼前的景象晕眩而朦胧,恍惚间觉得眼前的人影有些熟悉,她把手里的包袱往前递去,“沈姐姐……百草结……”
轻弱的声音不及那个包袱落地的声响。
无湮愣了一下,脸颊上咬合的肌肉微微鼓起,脑子飞快的转着。沈姐姐?莫非这女孩说的就是兮夷姐姐?
渡生俯身打开落在地上的白皮包袱,只见里面是许多湛蓝的细长叶子,散发着清凉却有些微微辛辣的幽香,他默不作声的重新系起包袱皮。
嘈杂的人声传了过来。
那些以恐惧为驱动力的人们,此刻大呼小叫的极力互相证明自己的胆色。或许,因这指明所在似的高声叫嚷而让这缕搅得人心惶惶的生魂彻底逃了,才是他们心底真正的目的。
无湮的视线落在渡生身上,皱起的眉头忽的一松,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有办法帮她了。渡生,快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渡生一顿,依言脱下了衣服递给无湮。
无湮看了眼只穿着白色底衣的渡生,一边把衣服披在身上,一边对他道,“待会我出去后,你就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赶紧带她走。”
不等渡生回应,无湮瞅准了时机,便忽的冲了出去。
渡生看着那个消失在拐角处的黑色身影,接着听到一阵叫嚷声轰然远去。他俯身半抱起连翘,快步离开了那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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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光使得归墟不分日夜的澄明一片,气候温和。然而,这光亮却照不彻极渊深处,以及七座上殿中心的尔善窟。
此刻密不透光的尔善窟中,白色的圆形石台隐隐浮现出暗灰的虚光。等到虚光渐渐隐去,尔善窟再度归于寂寂黑暗前,石台边缘一只只颜色各异的长生烛几乎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间隔相当足以围城一个圆环的七彩烛光,竟是断截了几处,唯有红,蓝,黄,褐四色烛火在黑暗中幽幽燃烧。
隐在烛火之后晦暗中的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其余长生烛火的燃起,寂静中没有一丝声响。
意识到那些寂灭的长生烛不会再燃起,不会再有人来到这尔善窟后。那褐色的光影微动,蚀未在黑暗中微微倾身,率先开口。
“扶风日前为寻太昭离开归墟,岁牢自到现世后也一去不回。那穹明呢,你们谁知道他去哪了?”
黑暗中一阵沉默。
红色的烛火忽然闪动了两下,灼灼燃烧,只听得其后的玉藻沉声道,“我们先不管穹明在何处,诸位都已知晓今日归墟所发生的事了吧?”
一旁蓝色烛影一动,其后的般蒲似乎皱起了眉头,略微一顿,接话。“听说是归墟有生魂潜入,引起了众人相当大不安和恐慌。”
玉藻在红色的烛火之后无声点头。
“太昭临世,李良歧逃出万劫炼狱后藏匿在现世,归墟此番又混入了生魂,简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是多事之秋,望各位保持相当警惕,守好各自阵法封印。”
石台另一边最不起眼的澄黄烛火不动,不易察觉的微弱闪了一下。只听得宴已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觉得那个生魂的事情没那么简单?难道你们认为区区一缕生魂能独自涉过归墟的黑河,越过无形障?我得到消息那缕生魂今日去了中有街的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