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喝酒。”
好容易抓着个同病相怜的,不喝个一醉方休,怎么能解千愁呢?
荆长歌没带碗,就这着坛子喝了一大口,霸道的把坛子塞给了李温,“给我喝!”
李温放下笛子,抱过酒坛,“你当真是个姑娘家吗?大半夜找男人喝酒?”
“我倒不想是个姑娘,若我是个男儿,便能随大哥一起去墨阳。”荆长歌也依在大钟上上,冰凉的铜片格外舒服。
“去不了墨阳,心情不好?”
荆长歌沮丧,“林大人死了。”
“怪我?”李温说,“信没给你,我不后悔。此事若是彻查,不计其数的官员将被牵涉其中,父皇并非是不知道林大人有冤,而是明知是冤,也要将错就错,朱家不能动,你以为三代百年世家大族的根基,那么好动的吗?更何况父皇登基是朱家一手扶持,朱皇后在父皇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还拼了性命救过父皇,父皇这些年看着朱家作威作福,却一直不肯动朱家,一来因恩义如山,二来因根深蒂固。再说你荆家手上三万青煜军,三十万边军,连墨阳西北排兵布阵都还悬而未至,何苦又来管景央的闲事,与朱家找不舒服?”
荆长歌冷哼,“就你道理多。”
“几十年来,太多这样的正直清官,因朱家而冤死。可朱家三代丞相,几乎一手遮天,皇祖母都没办法。之后大哥,更不必说,朱家只会越做越大,除非大哥不当这个皇帝。”
“我不想提他。”提起李行,她想起那晚的痛,心情更不好。
“景央也好,墨阳也罢,总有你能做的事。你若想不出,我便帮你想一个吧。”李温接着喝,似乎不准备把酒坛还给荆长歌了。
“说说,我能做什么?”
“比如……”李温故意拖长,直到荆长歌爬起来抢酒坛子,才说,“把墨阳之行的监军,换成青煜军自己人。”
乌云飘散,皓月如轮,重新照耀夜空。
荆长歌眼前豁然开朗,李温提醒了她,她在景央城,朱家想让她当人质牵制荆靳,可她有着玄鹤公主的身份,她完全可以反过来,充当青煜军留在景央的细作,或者内应,为青煜军铺就安稳的后方。
鼓楼下,好像是一个大粮仓,上面飘着朱字棋。
第28章
心情大好,她想喝酒,可坛子已经见了底,李温连一滴都没剩下给她。
“你再吹刚才的曲子!”荆长歌喜欢上了那首青岩。
李温竖起竹萧,专注的按着萧孔,荆长歌无比认真的听着,沉浸在音乐营造的已经中。天地浩渺,她如一抹尘埃,浮游移走,山川湖海,日月星辰,昼夜交替,百转千回,最终落在翠山之巅高高的塔楼上。
萧声渐停,荆长歌睁开眼睛,“好曲。”
“小时候,舅舅经常带我上鼓楼楼顶,教我吹箫。一个禁军统领,整天吟风弄月,当时景央城都嘲笑他。可舅舅不以为意,他尝尝喝酒抱怨,若他不是柴家嫡长,早就离家出走,闯荡江湖,什么北境幻羽山,西域离魂塔,东海无忧宫,南岭穷奇谷,他统统要挑一遍,插上他柴家大旗,挣个武林盟主的位子,号令天下群雄。哪里像今时今日,一身功夫毫无用武之地,景央城里连个盗匪都没有。”
荆长歌不知该如何说,柴家在李温八岁那年,九族尽诛,母妃自尽,唯剩下他一个人在诺大的皇宫里。如果换成她,说不定就随着母亲一起去了。
“可话不能乱讲,说什么来什么。没有盗匪的景央城,忽然就发生了大案,还是在禁军千人的眼皮子底下,谁也没拦住的大案。长歌,你就当我自言自语,不想听就把耳朵堵起来。这事儿我逢人就说,习惯了。”
“你说。”
荆长歌早当李温是朋友,过命的交情,共同的秘密,这个世界里,她也在慢慢的留下自己的痕迹,让自己的痕迹出现在他人的记忆里,赵辉是师父,荆靳是大哥,李温是好兄弟。
“皇族祭祀,十年一次,非常隆重,每每都会用到几件珍品,其一便是双鹤鼎。据说那是上古神物,可惜我们这些凡人,不得窥探它的仙力,只能用他燃香供奉。”李温缓缓的讲述着,他儿时印象中的那些人,忙碌着准备祭祀,来去匆匆。而他们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玩捉迷藏,大哥李行原地数了一百个数,然后满皇宫的找他们六个兄弟。
七弟傻,总是藏在凤栖宫那棵大槐树后,总是第一个被找到。
李温本想藏在某个宫女的裙摆下面,此招屡试不爽,他那脸皮薄的大哥,还从没找到过,忽然,他看见有几人抬着口大箱子,朝着祭祀珍品阁那边走,期间遇上了内侍总管,放下箱子训斥了一番。他趁人不注意,就钻了进去。
一个小孩子,与半箱珍品挤在一起。
睡了一觉,李行依旧没找到这里,每次游戏他都稳赢,实在是无聊至极。李温想,晚膳时间就快到了,母妃做了大闸蟹,等他回去吃。
他刚探出一个脑袋,就看见双鹤鼎旁边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紫红长裙,指甲也是紫红色的,披散着长发,面上浓妆像个鬼。李温那时候不过八岁,见生人闯入,立刻大叫,那人却往他这里一指,他觉得喉咙被什么掐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