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很像崔元青,可我知道他不是崔元青。
他必是我生命里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而我把他忘了。
忘得那样干净。
哽咽声堵塞在喉咙里,我就那样痛苦地把他望着,眼睁睁看着他肩上,脸上落满了厚重的白雪,从地底伸出无数狰狞的藤蔓,把他硬生生拖拽包裹,直至完全消失在这世间。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却记得他最后的眼神。
那么安详又悲伤,世上必定再无如此温柔的眼神。
五、
惊醒之时,发觉自己倒头卧在青杏树下,身上已铺了薄薄一层白雪。
可是手脚竟是温热,不曾冻僵,甚是神奇。仰头看看光秃秃的青杏树,呵出一口热气,忽觉脸颊冰凉,伸手一抹,竟是满脸的濡湿。
怅然许久,拖着步子进了屋去。
崔元青的动作倒是快,不过刚过了晌午,他便着人来提亲了。阿嬷嘴巴撅得老高,十分嫌弃的模样,来提亲的喜婆直把好话说尽了,阿嬷这才将眼神投向我,问我的意思。
我便笑,应了好。
她叹着“孽缘”,脸色和缓许多,招呼着人落座了。
我转身进了酒窖,却在窖子里见着了许久未见的老冥。
我唬了一跳,这厮何时跑到这儿来的?正脸色一板,他却先露出了幽怨的表情:
“小杏子,你要成亲了?”
我愕一愕,撇嘴,点头。
他嚎起来:
“啊呀呀,女大不中留啊!小杏子长大了,就想着要抛弃老父了!哎呀呀,苦命啊,怎么就生了个这样的女儿!”
“……”我抚额,“青杏竟不知何时有了您这么个老父亲?”
他两眼泪汪汪:
“一时激动忘了,小杏子却是那周岱衣的娃娃。不过也差不离,反正吾也是受人所托嘛。”
“周……岱衣?”
老冥忙捂住嘴巴,“要命,天机不可泄露,不可不可……”
我紧紧盯住他,老冥缩着脑袋,嘟囔两句,滑泥鳅一般地溜了。
周岱衣。
我捂住心口。
为何在听闻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心脏会不可抑制地疼痛?
他是谁。
“妙妙。”
他是谁?
我痛苦地捂住脑袋,想把那道声音驱逐出去。
却无计可施。
……
满堂的红。
“一拜天地!”
此刻,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二拜高堂!”
有什么在脑海中淡淡回响,又顷刻间烟消云散。
……
“妙妙乖,喝了这药头就不疼了。”
“咦,原来你想学酿酒么,这倒是稀奇。不过你乐意学,为父也是愿意教的。”
“桃花雕,便是最佳女儿红。相传,富家养女,初弥月,开酿数坛,至此女出门,即以此酒陪嫁,其坛常以彩绘,名曰花雕。”
“唔,妙妙,今儿我也给你在树下存上一坛,以后嫁人了就取出来,怎样?”
“哈哈,害羞了?”
“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大啊,妙妙,你还是别出门了。”
“……妙妙?妙妙你在哪里?”
……
“这酒,原来很不好喝。苦极。”
“汝尝品饮桃花雕,汝可知何为花凋?若能重酿十八朝,只愿此生不再尝。”
……
“我生平只得这么一个女儿,未曾好好教养,她便如此年纪逝去,我身为人父,总是意气难平。”
“但求苍天怜悯,以我微命换她重活一世,不求显赫富贵,但求平安喜乐,至此一生,也无憾矣。”
……
“大人,可否再允我一个微茫心愿。我死后,莫让我魂魄入了阴司,只化为院中一棵青杏树,待小女出嫁之日,以我之身造几个妆奁箱笼,伴她出嫁。”
满眼喜庆,忽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夫妻交拜!”
……
“此生既无缘高堂相见,便让我送她十里红妆罢。”
《浮梦异事录》二
余尝闻瑜山周家有女,取名青杏,小名花妙,生性纯善,奈何命薄,瑜山雪崩,女为救孩童而死。竹马崔郎守其碑哭三夜,年后另娶她人。
瑜山山神处有长生果,又名换命果,女之父持其骨灰,登十三峰,攀万仞崖,过铁索桥,跪天命阶,一跪三叩,跪过三千阶,见山神。
不日后,女活如生人,父不知所踪。唯院中忽现一青杏,已有年岁。
作者有话要说: 酷爱扎刀
周岱衣啊……太喜欢这种温柔重情的人设了
泥萌说要不要扩展下,写个中长篇出来呢……(思考中)
第4章 丹青客(耽美)
丹青客
杳杳云瑟/文
凤傲国今日的早朝出乎意料地热闹。
这些大臣在殿中吵成了一团,吵架的中心是一个人,一个名叫江白的男人。
嗓门最大的是一个胡子拖得老长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