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丁姑娘眼里,我是一个非常平庸之人,她不知道我有写小说的本事。如果她知道,她肯定会改变原来对我的看法,她会觉得我很有才华,是个不可多得的大才子,这样,她或许会给我一个机会。虽然不一定能成功,可是只要她肯给我机会,就说明我不会彻底失败。
你可能会说,即使你写好了这个小说,又能如何?
不错,感谢你的提醒,我还需要它火起来,它能出版面世。只有面世了,小丁姑娘才能看得到。不然只能烂死在文档里。据春哥生前打探的消息,小丁姑娘没有在网上追小说的习惯。她只看纸质书。
要想出版,对于新人作者,特别困难。老九表哥是向我约了稿,可他只是一个小编辑,起不了大作用,小说能不能出版还要主管说了算。管不了那么多,当务之急是先把小说写完了再说。电脑卖掉了,我可以到网吧去写。想想真有趣,这部小说开始的时候就在网吧写的,现在又不得不在网吧终结了。
关于小丁姑娘,还有一点要补充。你知道,春哥跳楼后,我去了福士康一次,当时我站在人群中间沉默很久。一是因为春哥死得太突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二是我在极目搜索小丁姑娘。可是人海茫茫,寻找一人是何其不易。
我没有看到她,也许她真的已经离开了,和眼镜男一起。如果真是这样,一辈子再也见不着面,我会真心祝福她。
晚上我充满绝望地写道:我踏上了死亡之路,一切都变得俗不可耐。我去买安眠药,可他们不卖我那么多,他们说:上面有规定的,一次只卖两粒。我气得要死(如果能气死,倒也不错),把钱甩在他们脸上,气鼓鼓地走了。两粒顶个屁用,我怀疑服下以后晕都不晕一下。
我一个人跑到郊区,那里有一条臭水沟,据说淹死过不少自寻短见的人,我打算试上一试。我到了沟前,发现沟水真臭,不是一般的臭,是臭到不再臭了、没有最臭只有更臭的那种臭。站了不到一分钟,我就受不了了,胸闷气短,再呆下去八成会被熏死。
于是我立马认怂了,因为我不想被熏死。尽管熏死也是一种死法,但我好歹算个知识分子(发表过几首歪诗),这种死法不仅会把我的身体搞臭,而且还会连累到我的声誉,因此,打死不也能这样死。
你可别骂我,一个将死之人还在乎什么名誉不名誉吗,我要告诉你,我很在乎,而且不是一般的在乎,而是在乎到不能再在乎、没有最在乎只有更在乎的那种在乎。为什么如此在乎?因为我是一个俗人。
第37章 浪里个浪
制奶厂里,老毕和我是师徒;出了制奶厂,我们就是朋友。
这话是老毕拍着胸脯撂下的。老毕在说这话的时候豪气干云,像个金庸小说里的人物,而且必须得是正面角色。以老毕的意思,他以前的八个徒弟在离职以后都成了他的朋友,可实事上不是这样。据我所知,徒弟们只要出了这厂,都会对师父骂不绝口、深恶痛绝。我的凭据是,老毕不是个好人。或者说,老毕不是个好师父。
是这样的。老毕在做了我师父之后,懒得出奇,什么事情都让我来做,我是敢怒不敢言。他教会了我怎么挤奶,却没有教会我怎么挤好奶,比如无须绑住牛尾巴,牛会温驯地主动地摊开让你挤;比如用出多大的力道才能挤出更多的奶。老毕这人还有个毛病,每次挤出的牛奶他必先尝一口,当然啦,他尝的时候不可能只是一口,他会喝到自己饱了为止。
大家知道,第一把牛奶是不太干净,因为牛在吃饱喝足没事干的时候常常伏下来睡觉,这样的话他的胸部就要完全贴近地面。地面上是草,草里有细菌,所以不可避免地粘了细菌。所以说不论是人工还是机器,通常第一把奶都要倒掉的。
老毕是奇人,他偏爱喝第一把奶。有几次我看着他把生奶咕嘟咕嘟地往肚子里灌,我就恶心得不行,想吐。
老毕教过我挤奶后,还技痒难搔地要教我喝奶,我委婉地拒绝了。
我跟老毕学了三天,老毕就宣布我出师,也就是说,以后的一天20头牛的奶就由我来挤了。当然,厂里的挤奶工不止我们师徒,还有另外十几个,但都有不同的工作区域,他们都好像木头人一样,我有时跟他们打招呼,他们都不睬我。或者是因为他们在给牛挤奶的时候经常见到牛X,因此耳濡目染,个个牛X得不行。
老毕还有个坏毛病,是我后来发现的。他常常偷送牛奶回家。我们的奶棚里,有很多空酒瓶,毫无疑问,是老毕带来的。晚上快下班时,他把挤出的已经存放在玻璃杯里的牛奶偷偷倒进他的空酒瓶里,然后塞进裤子里,偷偷带回家。所以有时候你看到老毕的下面顶得像个帐篷,你别以为他的那家伙有多大,那里肯定装有空酒瓶。
但是因为有一次,他把牛奶倒进酒瓶里后,瓶盖没有拧紧,就塞到裤里去了,结果乳白色的牛奶一滴滴地顺着裤腿洒了一路,于是露馅了,被看门的保安陈宫发现,陈宫报告给主管,主管勃然大怒,骂道:“我道最近怎么产奶量降低,原来都是你给挤奶挤自己家去啦!简直不像话嘛……”本想开除老毕,但念及他是入厂十余年的老员工,再加上事后老毕的认错态度还算诚恳,于是只记了他一个大过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