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真是微妙,如卡夫卡的小说一样荒诞。我们两人是如此的遥远,也许一切都是自作多情的产物。我微醉着双眼,看着呆滞的路面,小丁姑娘果然就从天而降。说实在的,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种情景,我真不希望小丁姑娘看到我。或者说,我真不希望小丁姑娘看到我邋遢、恶心的一面。
当时我的鞋子已被我丢掉,估计还在用它特有的气息迷倒着众多酒国人氏;上衣湿���偷模�全是酒精的味道;裤子拉链也没拉,露出我难看的肚脐眼和三角内裤的花边。而且我的头发也被搞乱了,嘴巴里不时流出哈喇子。就在这样极度恶劣的“状态”下,我和小丁姑娘打了照面。
但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小丁姑娘为何对我视而不见?是她没有认出我么还是别的原因?我和她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间,我分明地觉察到,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这说明她知道我是吕树,她知道我曾对她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岂止一点点啊),但她还是坚定地走了过去,没有看我第二眼。
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我要揭开这个谜底。而且还有一点我不明白,她为何穿成那样,那么轻佻、妖艳。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周末逢上单休或双休,我会溜到上次的那座酒楼,那条马路,寻访小丁姑娘。我向路人打听小丁姑娘,但他们都出奇地不配合。比如我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绿色短裙、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
他们会先好奇地打量我一眼,然后说:“没有,你说的是XX厂里的女人吧?”或者调侃道:“穿绿短裙的女孩我没见过,但戴绿帽子的男人倒见过不少。”我常常无言以对,在心里抨击人类的劣根性。后来一天,也是周末,老毕问我到哪去玩?
“我不玩,我在找一个人。”我说。
“谁呀?”老毕一脸鄙视。
“一个女孩。”
“这年头已经没女孩了,大街上能走路的,全是女人!”
“你什么意思?”我点了一支烟。
“没处女啦。”老毕笑道。
“她不是那样的人。”我为小丁姑娘辩护。
“或许以前不是,”老毕拍拍我的肩膀,“但来到了深圳,她不是也得是。”
我很生气,别过头去,不理老毕。就像当初我刚开始爱上小丁姑娘时,只要周围有人说她的哪怕一丁点不好,我就不理那个人。
老毕大概发了神经,非要凑热闹帮我一起找。我明白他的用意,他是想看一下我要找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美好和清纯。于是我们师徒二人就来到了小丁姑娘曾经出现过的那座酒楼、那条马路。
我们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一边抽着纸烟,一边注视着过往行人。但是一直等到繁星满天,我们都抽掉了三包“好日子”,仍是一无所获。老毕倒显得比我沮丧,骂道:“他妈的都耗了一天啦,那女的咋还不出来?真他娘的不顺!”
我不知道他骂的这句话是针对谁,他自己?小丁姑娘?还是运气?我希望他骂的是自己,如果他骂了小丁姑娘,我绝对会不顾师徒情面,抽他两个嘴巴子。
我假装安慰他:“等不到没关系,明天再继续等,我都找了半个月了,还不是鬼影都不见一个?”
“不等了,太闷了,师父带你潇洒去!”
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打趣说:“你这么好这口儿啊,上瘾了不成?”
老毕直言:“趁现在还有点体力,抓紧享受,到老了想动也动不了了。”于是我们又踏上了那条臭名昭著的好色者的天堂――喇叭街。
这在我已是第二次,不能说是轻车熟路吧,也算并不一无所知。
我们又是一路逡巡,一路抉择,最终还是选在了老地方。这说明,我和老毕都有一种怀旧情结。仍然是那个见钱眼开的老板娘,仍然是那帮庸脂俗粉的洗头妹。唯一不同的是,她们不同于上次,都换上了统一的绿色短裙。
意外发现这一点,我的心不由沉了一下。她们依然生意冷清,她们都是狼,好象都饿得发疯了,见着男人就像见着鲜美的食物,眼珠子发绿,瞪得大大的。
似乎这里的女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菊花见着了我,恶狼扑食样扑在了我身上,乱抓乱挠。与此同时,插了电似的往我身上蹭,极尽挑逗之能事。说实话,她要不是自报家门她叫菊花,我还真忘了我曾在这里上过一个叫菊花的女人。
我极力把她推开,命令说:“注意形象!”
菊花立马立定,向我敬个军礼:“是,首长,小的得令!”然后乖乖地回到队伍里,向我扮鬼脸。我觉得菊花变得活泼了,甚至还有些小可爱。
老毕一如从前,对着在座的姑娘们逐个观摩,摸摸这个,拧拧那个,这说明老毕对这事比较看重,宁缺勿滥,绝不含糊。但最后老毕找不到一个令他满意的,向老板娘抱怨:“你们这儿怎么老是这帮人啊,不都是流动作业嘛,怎么就没见更新换代啊?”
老板娘说:“毕师傅想找个啥样的?”
“还用说嘛,年轻一点、漂亮一点的嘛,猪头!”
“有是有,只怕大哥你消费不起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