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看了看常乐乐,心里一紧,程实被自己心爱的姑娘带回了她的家,那个她偶尔也会歇斯底里挣扎的家庭环境,那个让她绝望又舍不得的家人,那个陪伴了她二十几年的家,她接纳着他,也希望她的家人如此,他被信任着,一想到这儿,程实就握着常乐乐的手就更紧了。
常乐乐的三个姑娘,和常乐乐一起长大的有三个姑娘,在没有遇到程实之前一直是她们陪伴着她,常乐乐一想到她们就有种回味无穷的感觉。程实被带到常乐乐家里前的一晚,常乐乐和自己聊了很多关于关于她们的事情——
一个姑娘:
除夕了她来找我,过了今晚就是她的生日了,她来找我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们在我的小床上背对着背睡觉,默契地不提这些天发生在彼此身上的事。
夜尽天明,她走在前面,“我现在跟我男友在同居,认了一个很有钱的人当干爹,你看我的头发,是接的这么长”,她回头看了我一下,像是特意回避她的及腰长发的真假,我们大约一年不联系了。她穿着睡衣一般的蓝色羊毛大衣,下面搭配了一条黑色薄款打底,巷里的路灯映出她的阴影很像一个长臂猿挂在树上,我裹紧了外套走到她右面,她忽然歪着头问我,“你跟那个谁还联系吗”那个谁是他第几任男友估计她也不记得了吧。她21岁了,过了除夕便是。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年的欢愉时,她也快忘了自己是在这般喜悦的时候出生的。
第二年五一的时候,我给她说我回来了,她说来找我,我起个大早去接她,一回来她就躺在了床上,说自己昨晚熬夜看了一晚上电视剧,现在很困,倒头就睡,兴许我已经习惯了我们的相处模式,她睡了以后,我去楼下打扫卫生,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决定先煮点儿绿豆汤,做饭怕她不吃,我也不咋饿,会浪费的。果真,她醒了我们就去她的出租屋了。
她左手手臂有几道明显的割伤,我问她这是啥,她说上一年跟男朋友分手是弄的,我说你是不是傻子,她笑着说,就是啊,那时候怎么那么傻呢!
我有些鼻酸,找不到什么可以安慰人或者缓解悲伤的方法,我只能沉默。各自玩着各自的手机,我知道我不问,她愿意说的时候,自己会说的,在我离开她身边的时候,她究竟喜欢过多少人,又被多少人喜欢过,我现在和她睡的床上又究竟有过什么样的人躺过,她和别人欢乐的时候,有没有好好想过,自己这辈子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快放暑假的时候,我问她,你想出去转转吗?
“哪儿?咱市吗?你暑假不回来了吗?”她在微信上疑问三连,不知为何,此时我坐在学校餐厅的长条凳上,很想她家那只晚上睡觉会偷偷上床的黑□□咪。
“不确定。”
“你想去哪儿?”
“西安或是海边儿。”
在回完她消息的时候,我看见我们班里的群里通知这次工作初试名单已公布,我点进去,没有我。
我们该怎么走出这座围城呢?
“再看看吧,还没定。再见。”
关闭微信对话框之后,我定了明天晚上11点的火车票,去西安,去看看我心心念念的长安城。
但我在第二天下午退了票。理由:余额不足了。冲动是自由破灭的第一步。
回到家之后,我们两碰面,一起走在下着瓢泼大雨的马路上拦出租,上了车之后,她给我说,我报了一个减肥训练营,花了我差不多一个月工资。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她看着手机里的吃播,嚷嚷着说饿了,然后在她的出租屋里翻到了一袋辣条,问我吃不吃,我说我不吃,你也别吃了。好不容易哄睡觉了,凌晨一点多,正睡熟的我,突然觉得耳边很吵,难过地睁开眼睛,发现她在我旁边儿刷手机,怀里抱着她的猫。我看着她,二十三岁了,还和十几岁一样爱咬手指,她的脸基本没有自然的痕迹了。凌晨四点左右,我被她弄醒,“起来啦,起来啦。”我闭着眼睛回她,“你男朋友回来啦?”“快到点儿了,也该下班了。”
她的现任男友在酒吧当酒保,她在美容院做美容师,我的姑娘,一直在这混蛋的城市里,和无关紧要的人无可救药般度着她那晃晃荡荡的青春。那天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和我在路边啃着羊肉串上没有味儿的肉。
两个姑娘:
我葛优躺似的倒在她身边,看着盘腿坐在我床上的有些晒黑的她问,“你婆婆对你还好吗?”她结婚四年了,和初恋对象从出租屋走到了婚房,儿女双全。初二辍学打了九年的工,至今仍在为还房贷而奔波。
我们聊了一会儿市里的房价,以及她家未装修的新房之后,她开始不时的翻手机,我问她,“你渴不渴?”,她摇头,看手机,我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边儿。她笑着看着我说,“你看咱两这俩色的皮肤。”她把手伸向我的胳膊,我有一会儿没接她的话,我知道她现在在建筑工地上干一些苦力活,可我不想提太多。
我跟她提及李梦,她低着头,“我跟梦梦已经很久不说话了,上一次联系,还是半年前她跟我借钱的时候,我还房贷还的一点儿闲钱都拿不出来,就没怎么搭理。”然后让我看她女儿在幼儿园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