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班主任给江川母亲打了一通电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一年, 江川母亲都让他多看看书,努力学习。
江川便也大致猜到了,他不想让母亲担心, 毕竟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自打记事后,他们身边没有出现其他的亲戚。
母亲也不说,江川比较早熟,在其他小孩子都还叫嚷着要爸爸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的家庭有些特殊。
其实母亲对他很好,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不会打骂。
只是太过温柔,在外人面前就成了可欺负的对象。
他的童年其实过得挺艰难的,不过好歹都熬过去了。
小升初成绩下来之后,江川的成绩过了一中的分数线。
不过他没有去一中,二中会为分数过了一中线但选择在二中读书的学生免除所有学杂费,并且一学期还有一百块的生活补助。
这让他选择了二中。
初中生活宛如一潭死水,江川仍然过着小学那样的生活。
同龄人放学之后思考的是怎样完成今天的家庭作业,他思考的是怎样挣钱。
在太小的时候,他就明白了钱的重要性,没有钱母亲的病好不了没有钱他们永远只能生活在城中村般的矮旧房子里。
他在班上没有朋友,不过江川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和这些人是不同世界的人。
但却偏偏有人要来招惹,其实那算不上招惹吧。
江川无法说出口,其实他自己是喜欢的,这样的喜欢在他贫瘠的生活中都显得如此脆弱渺茫,就好像一阵风来就会被吹散。
江川第一次认真记下这个名字,季央。
说不出哪里动听,但就莫名其妙让他记住了。
她和别人不一样,少了些同情。
江川不知道她清不清楚他的家庭,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不希望她知道的。
季央的这种付出会持续多久呢?
江川也不知道,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比他想象中的久很多很多,久到他开始慢慢沉溺。
季央在班上人缘很好,虽然江川脱离群体,但他也知道。
在上厕所的时候听到过其他班男生说,他们班季央长得真漂亮。
同桌是一个男生,在季央专门来催他交作业的时候,他听同桌抱怨过,早知道这样他也不交了。
……
这种事情很多,所以一开始的江川十分不解,季央为什么会对他好。
后来他们做了一小段时间的同桌,那时冬天,他小心地藏着自己的手上的丑陋,却被她察觉。
她装作不在意的询问和给予,仿佛在顾全着他的自尊心,以一种小心翼翼的方式。
他想为她做点什么,但能做的事情很少很少。
她什么都不缺,而他能给的太少。
江川母亲身体好一点的时候,为了补贴家用,就在他们学校门口卖烤红薯。
烤红薯的车辆是别人淘汰的,本来是打算拿出当废品卖的,但江川自己鼓捣,居然又把它修好了。
于是江川母亲便把这留了下来,等着身体好点出去挣钱。
这年冬天,终于有了机会。
这是最好的时候了。
江川每天晚上和母亲一起回去,母亲笑着说,他们学校的学生很有礼貌。
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每天晚上来买了烤红薯都会对她露出个甜甜的笑容,说红薯很好吃,说谢谢她。
后来母亲有天感冒了,便由没有上晚自习的江川去卖红薯。
他穿着母亲的衣服,戴上帽子,厚厚的衣服是最好的伪装,就连一个班上的同学也认不出。
那天江川也知道了,母亲说的有礼貌的漂亮小姑娘是谁。
原来是季央,他早应该猜到的。
看吧,她是一个多讨人喜欢的姑娘,就连他母亲也喜欢他。
他挑了一只长得比较可爱的红薯给她,她笑起来果然是甜甜的,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
在挑的时候,江川才知道,原来在他眼中并无两样的红薯,在那一刻竟然有些真的长得比较可爱。
要是一直这样,江川觉得也并无不可。
只是好像上天从不肯善待他,就连对他好的季央也会遭遇那样的不幸。
季央的父母去世了,季央辞去了班长的工作。
她不会再来催他交作业了,她自顾不暇。
她不会再对他笑了,她甚至对自己都很少笑。
她瘦得很快,眼中浮出了忧郁的神色。
江川也很难过,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世事总会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他开始在学校上晚自习,为的只是晚上默默送季央回家。
季央的家离学校很近,那短短的一路,他跟的许多个夜晚,她从来不知晓。
在每个或安静或喧闹的夜晚,有个人犹如影子一般静静跟着她。
后来某一次,他偶然听到,附近职高的男生看上了季央,准备等季央下晚自习回家的时候告白。
当然,这个告白是往好听的说去,职高男生的德行谁不知道。
那天季央刚好走得比较早,一路上没有碰见职高的男生。
江川在回家的时候去碰见了,那一群四个男生,坐在摩托车上抽烟,染着黄色的头发,言谈下流,而他们谈论的对象是季央。